第15章 萬豹的算盤萬豹的算盤打得越來越精。十里八鄉的人都知道，靠山屯有個萬老三，算賬不用筆，心裡一過就有數。誰家的地租交了多少，誰家的糧食借了幾升，誰家的買賣賺了賠了，找他算，準沒錯。趙家溝的王老六賣了一口豬，被買主糊弄了，少給了錢。王老六找萬豹幫忙。

萬豹問了豬的重量。單價。總價，又問了買主給的錢數，拿起算盤噼裡啪啦一陣，說：“你少收了二兩銀子。去找他要。”王老六去了，買主不認。萬豹跟著去了，當著買主的面把賬算了一遍，又拿出紙筆寫了字據。買主沒話說，補了二兩銀子。王老六要給萬豹分一半，萬豹不要。王老六說：“萬老三，你不收，我心裡過意不去。”萬豹說：“你過意不去，就幫我揚揚名。”王老六逢人就說萬豹的好，萬豹的名聲就這麼傳開了。

王家嶺有個姓趙的，做小買賣，年底算賬，怎麼也算不平，差了十幾兩銀子。他請了好幾個賬房先生，都算不明白。有人跟他說：“你去找靠山屯的萬老三，他算盤精。”趙掌櫃趕了二十里路，找到萬豹。萬豹正在地裡鋤草，把手上的泥搓了搓，接過賬本，一頁一頁地翻。翻了半個時辰，也不打算盤，就在心裡過。

他指著其中一頁說：“這筆賬記錯了。進價不是二兩，是二兩五。後面跟著全錯了。”趙掌櫃一看，果然是。萬豹又從頭到尾算了一遍，把差的那十幾兩銀子找了出來。趙掌櫃拿出五兩銀子謝他，萬豹不要，說：“一碗水就行。”趙掌櫃給他倒了一碗水，萬豹喝了，扛著鋤頭走了。

萬豹的名聲傳到了鎮上。鎮上的糧店。雜貨鋪。布莊，都來找他幫忙算賬。萬豹不推辭，誰來找，他都去。但有一條——不收錢，管頓飯就行。有人說：“萬老三，你傻啊？你有這本事，開個賬房，早發財了。”萬豹說：“我不是做生意的料。我種地就挺好。”

萬豹在祠堂裡辦了一個學堂。說是學堂，其實就幾排桌凳。一塊黑板。幾本書。學生不多，七八個，都是村裡的孩子。萬豹不收學費，誰想來都行。他教認字。算數。打算盤。孩子們管他叫“萬老師”。萬豹說：“我不是老師。我就是個記賬的。你們學會了認字算數，將來能記賬，就行。”

萬豹教課認真。一個字，他教三遍，寫五遍，念十遍。哪個孩子學不會，他留下來單獨教，教到會為止。萬志強也在學堂裡，他坐不住，屁股上像長了釘子。萬豹說：“志強，你好好學。”萬志強說：“三叔，我不認字也能幹活。”萬豹說：“不認字，你將來連賬都看不懂。你爹的賬都是我記的。你爹要不認字，早被人騙了。”萬志強不說話了，埋頭寫字。

李秀英有時候也來幫忙。她教孩子們繡花。縫補。認顏色。萬豹說：“你教這些幹啥？”李秀英說：“女娃子學這些有用。將來嫁人了，能過日子。”萬豹覺得有道理。村裡人看見萬豹兩口子都在祠堂裡忙活，有的把孩子也送來了。學堂的學生從七八個變成了十幾個。萬豹忙不過來，讓李秀英兼教寫字。李秀英的字娟秀，孩子們照著寫，寫出來的字也好看。孫寡婦說：“萬老三家兩口子，一個教認字算賬，一個教繡花寫字，咱村的孩子有福了。”

萬豹在學堂門口掛了一塊木牌，上面寫著“萬氏義學”四個字。字是他自己寫的，端端正正。李秀英說：“你寫得好。”萬豹說：“周秀才教的。”李秀英說：“周秀才是個好人。”萬豹點了點頭。“好人沒好命。”李秀英不說話了。

村裡人有了糾紛，不去找保長了，來找萬豹。萬豹不偏不倚，不講情面，只看理。有一回，劉長河和王麻子因為地界吵了起來，一個說佔了壟，一個說沒佔。兩個人在地頭吵得臉紅脖子粗，差點動手。萬豹去了，拿尺子量了地，又翻出老地契，把界碑重新立了。

劉長河和王麻子都不服，萬豹把賬本攤開，指著上面的記錄說：“這是你們兩家按的手印。不能賴。”兩個人都不說話了。從那以後，村裡人更信萬豹了。連保長趙德勝都說：“萬老三是咱村的青天。”

萬豹的名聲傳到了鄉里。鄉長姓周，聽說了萬豹的事，專程來靠山屯看他。周鄉長坐在祠堂裡，聽著萬豹介紹村裡的情況和賬目，越聽越滿意。“萬老三，你願不願意到鄉里來當差？給你一個文書的位置，管賬管錢。”萬豹想了想，說：“周鄉長，我種地種慣了。鄉里的活，我怕幹不來。”周鄉長說：“你幹得來。你的本事比鄉里那些文書都強。”萬豹還是搖頭。“我走了，村裡的學堂就沒人教了。”周鄉長嘆了口氣，沒再勸。

萬龍知道了這件事，對萬豹說：“老三，你該去。鄉里的差事，比種地強。”萬豹說：“大哥，我去了鄉里，村裡的賬誰管？孩子們的課誰教？咱家的地誰種？”萬龍說：“地的事你不用擔心。我跟老二。老四幹。”萬豹說：“大哥，我不是擔心地。我是覺得，咱萬家在靠山屯紮了根，不能光顧自己。村裡人信我，我不能走了。”萬龍看著三弟，沉默了一會兒，說：“行。你說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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