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萬虎篇——不好惹的萬虎萬虎十七了，比大哥萬龍小三歲。他個子比大哥還高半頭，虎背熊腰，往那一站像半截鐵塔。村裡人都說：“萬老二這身子骨，天生是幹活的料。”萬虎聽了，嘿嘿一笑，不說話。他嘴笨，不會說漂亮話，但他心裡有數。大哥是家裡的主心骨，他得幫大哥撐著。大哥不在的時候，他就是老大。

萬虎的脾氣暴，點火就著。村裡人都知道，惹了萬老大，還有商量；惹了萬老二，沒好果子吃。有一天，村裡的一個孩子欺負萬熊，把萬熊推倒在地，搶了他的窩頭。萬熊哭著跑回家，萬虎正在院子裡劈柴，看見四弟哭了，放下斧頭，問：“咋了？”萬熊說：“二哥，二狗子搶我的窩頭。”萬虎二話沒說，拉著萬熊的手，去找二狗子。

二狗子比萬熊大兩歲，長得壯實，正在牆根底下啃窩頭。看見萬虎來了，嚇得把窩頭藏在身後。萬虎蹲下來，看著他的眼睛。“窩頭是你搶的？”二狗子不敢說話。萬虎說：“把窩頭還給他。”二狗子把窩頭從身後拿出來，遞給萬熊。萬熊接過去，咬了一口。萬虎說：“以後再欺負我弟弟，我揍你。”二狗子點了點頭，跑了。萬熊拉著二哥的手，說：“二哥，你對我真好。”萬虎摸了摸他的頭。“你是咱家最小的，大哥說了，誰也不能欺負你。”萬熊笑了，把窩頭掰成兩半，遞給萬虎一半。“二哥，你吃。”萬虎接過窩頭，咬了一口，又硬又幹，拉嗓子。他嚼了嚼，嚥下去。“好吃。”萬熊咧嘴笑了。

萬豹知道了這事，跟萬虎說：“二哥，你不能光靠拳頭。拳頭能解決一時，解決不了一世。”萬虎說：“拳頭解決不了的事，大哥解決。”萬豹嘆了口氣，沒再說什麼。他知道二哥的脾氣，跟他講道理，不如跟他講大哥。大哥說的話，二哥聽。

萬虎不光會打架，還會幹活。他力氣大，一個人能頂兩個人。開荒的時候，大哥刨一鎬頭，他能刨兩鎬頭。大哥挑一擔水，他能挑兩擔。萬豹說：“二哥，你慢點，別累壞了。”萬虎說：“累不壞。大哥說過，累不壞的人，才是萬家的種。”

萬虎還會打獵。他用樹枝削了十幾支梭鏢，磨得尖尖的，帶著萬熊上山。林子裡有野兔。野雞。狍子，他看見了，梭鏢一甩，十有八九能中。萬熊跟在後面撿獵物，高興得直蹦。“二哥，你教我打獵唄。”萬虎說：“行。等你再大兩歲，我教你。”萬熊不樂意了。“我現在就大了。”萬虎看了他一眼，笑了。“你才十一，大啥？再長兩年。”

萬虎把打來的獵物拿到鎮上賣了，換回糧食。鹽巴。布匹。他把錢交給大哥，萬龍說：“老二，你攢著。將來娶媳婦用。”萬虎說：“娶媳婦的事不急。先顧眼前。”萬龍看著他，沒再說什麼。他知道二弟的脾氣，認準了的事，誰也拉不回來。

萬虎倔，認死理。有一回，他跟大哥去鎮上賣柴火。鎮上的一個糧商欺負他們是鄉下人，壓價，一擔柴只給五文錢。萬龍說：“少了。別人都賣八文。”糧商說：“就五文，愛賣不賣。”萬龍想了想，說：“賣。”萬虎不幹了。“大哥，不賣！他不講理，咱也不講理。”萬龍看了他一眼，說：“老二，把柴火挑回去。”萬虎二話沒說，挑起柴火就走。糧商在後面喊：“六文！六文！”萬虎頭也不回。走到半路，糧商派夥計追上來了。“七文！七文！”萬虎還是不停。夥計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八文！八文！大哥，別走了，八文！”萬虎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萬龍說：“行了。賣吧。”

萬虎把柴火挑回去，糧商數了八文錢，遞給他，說：“你這小夥子，脾氣真倔。”萬虎接過錢，沒說話。出了糧棧的門，萬龍說：“老二，你剛才要是聽我的，五文就賣了。”萬虎說：“大哥，不是錢的事。是理的事。他欺負咱是鄉下人，咱不能讓他欺負。”萬龍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你說得對。”

那天晚上，萬虎把錢交給萬豹記賬。萬豹在賬本上寫：“賣柴火一擔，八文。”寫完了，他看了萬虎一眼。“二哥，你厲害。”萬虎說：“厲害啥？大哥教我的。”萬豹問：“大哥教你啥了？”萬虎說：“大哥教我，萬家的人，不能讓人欺負。”萬豹沒再問，把本子合上，揣進懷裡。

萬虎在村裡有幾個朋友，劉長河的兒子劉大柱，周光棍——周光棍不光是棍，姓周，光棍是他的外號，因為他沒成家，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劉大柱比萬虎大兩歲，個子差不多高，兩個人經常一起去河裡摸魚。上山砍柴。周光棍比萬虎大好幾歲，三十多了，光棍一條，但人實在，幹活不惜力。

萬虎跟他們處得好，是因為他們都實在。劉大柱有一次跟萬虎說：“虎哥，你這個人，話不多，但夠意思。”萬虎說：“你也不差。”劉大柱笑了。周光棍有一次喝多了酒，拉著萬虎的手說：“萬老二，我這輩子沒啥本事，就認一個理——誰對我好，我對誰好。你對我好，我記著。”萬虎說：“周哥，你別喝了。喝多了。”周光棍把碗一放，倒頭就睡。萬虎把自己的褂子脫下來，披在他身上。

萬龍知道了這事，說：“老二，交朋友是好事。但要交好人。”萬虎說：“大哥，我知道。劉大柱和周光棍都是好人。”萬龍點了點頭。“好人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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