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七和趙二狗來領賞。馬德勝給了他們每人五十塊大洋，又各給了一個偽軍小隊的官銜。王老七穿著新發的軍裝，在靠山屯招搖過市。他老婆問他：“你哪來的軍裝？”王老七說：“國軍給的。我現在是小隊長了。”他老婆把門關上了。趙二狗也回了村，喝了酒，逢人就說：“萬老三被抓了，萬龍也快完蛋了。跟著共產黨沒好下場，想活的趁早去投誠。”有人把這話傳到了山上，萬虎再也忍不住了。“大哥，讓我下山，宰了這兩個畜生！”萬龍說：“不急。老三還在他們手裡。先救老三。”

萬龍把營救的任務交給了萬熊。萬熊帶著兩個探子，化裝成賣柴的農民，摸進了蛟河縣城。他們在牢房附近轉了兩天，摸清了看守的換崗規律。牢房的地形。以及附近街道的佈防。萬熊把情報畫成圖，帶回了山上。

萬豹在牢裡不知道時間，只知道白天黑夜。餓了給一碗餿粥，渴了給一碗涼水。身上的傷口化膿了，發燒，渾身滾燙。他迷迷糊糊地躺在稻草上，聽見外面有動靜。槍聲，很近。他掙扎著坐起來，往牢門口看。一個守衛跑過來，踢了一下牢門，罵了一句“老實待著”，又跑了。槍聲越來越密，手榴彈的爆炸聲震得牢房頂上的土簌簌往下掉。萬豹伏在地上，用手護著頭。

第四天清早，萬豹以為自己要被槍斃了。沒想到，牢門開了，進來的人不是劊子手，是萬熊。他穿著一身國軍的軍裝，帽簷壓得很低，身後跟著兩個“兵”——也是萬熊的探子假扮的。他們打暈了看守，拿了鑰匙，直接打開了牢門。萬熊背起萬豹，從牢房後牆的一個缺口鑽了出去。外面有人接應，有馬，有槍。出了東門，進了樹林，後面追兵的火把越來越遠。

萬豹趴在萬熊背上，迷迷糊糊地問了一句：“老四，你怎麼來的？”萬熊說：“大哥讓我來接你回家。”萬豹笑了，閉上眼睛。他聽見耳邊風嗚嗚地響，聽見馬蹄踩在枯葉上沙沙地響，聽見遠處山上的鳥叫。他知道，他活著回來。

他們從牢房後牆的一個缺口鑽了出去，外面有人接應。接應的人是萬虎安排的，在城東門外的樹林裡備了馬。萬熊把萬豹扶上馬，自己騎另一匹，兩人一前一後往山裡跑。後面追兵的火把在夜色中晃來晃去，子彈嗖嗖地從耳邊飛過。萬熊用身體護著萬豹，腿被子彈擦了一下，皮開肉綻，他沒吭聲。

快到山腳時，萬虎帶著人接應來了。一陣排槍打退了追兵，萬熊扶著萬豹下了馬。萬豹臉色慘白，手指腫得像胡蘿蔔，身上全是血。萬虎把他背在身上，一路跑上山。

萬豹躺在炕上，燒得說胡話。萬志英蹲在旁邊，給他洗傷口。上藥。包紮。他的手指被竹籤扎爛了，有幾根指甲已經脫落。萬志英用鹽水清洗傷口，萬豹疼得渾身發抖，但沒喊一聲。萬志英的眼淚掉了下來，滴在他的手背上。她輕聲說：“三叔，疼你就喊出來。”萬豹搖了搖頭，咬著一塊布，讓她繼續處理。

李秀英從暗洞裡跑出來，翻山越嶺找到了山上。她撲在萬豹身邊，握著他的手。萬豹睜開眼，看見她，笑了。“秀英，你還活著。”李秀英說：“活著。我活著，你也活著。”萬豹點了點頭，又閉上了眼睛。李秀英從他懷裡掏出那本賬本——被血浸透了，但還在。她翻開，裡面一頁一頁的字跡模糊了，但還能辨認。她把賬本貼在胸口，哭了出來。

馬蘭花端來一碗熱粥，萬志英一勺一勺地餵給萬豹。萬豹喝了半碗，又睡過去了。萬龍走進來，站在炕邊，看著三弟。他沒說話，站了很久。萬虎說：“大哥，王老七和趙二狗怎麼辦？”萬龍說：“先不急。等老三好了再說。”萬虎不說話了。

半個月後，萬豹的傷好了大半，能下地走動了。他對萬龍說的第一句話是：“大哥，王老七和趙二狗不能留。他們知道聯絡站的事，也知道不少人，留他們在，咱們就睡不安穩。”萬龍說：“我知道。讓老四去辦。”萬熊接了任務，帶著兩個人下了山。

王老七自從當了偽軍小隊長，天天在鎮上喝酒賭錢，牛氣沖天。那天晚上，他在鎮上的賭館輸了錢，罵罵咧咧地出來，醉醺醺地往家走。走到一處僻靜巷子，萬熊從暗處閃出來，一把捂住他的嘴，拖進了暗處。王老七掙扎著，想喊，喊不出。萬熊的刀已經架在了他的脖子上。“王老七，你出賣我三哥，知道下場嗎？”王老七的尿都嚇出來了，跪在地上磕頭。“萬老四，我不是人。你饒我一命，我滾得遠遠的，再也不回來了。”萬熊說：“你滾不回來了。”手起刀落。

趙二狗更滑頭。他聽說王老七失蹤了，知道是萬龍乾的，嚇得躲到了外縣的親戚家。萬熊追了三天，追到了他親戚家。趙二狗正在炕上睡覺，萬熊從窗戶翻進去，一刀結過了他。他在牆上留了一張紙條：“叛徒的下場。”趙二狗的親戚嚇得連夜搬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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