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徹底黑了。萬龍讓萬虎帶人打掃戰場，把鬼子的屍體搜一遍，能用的東西都撿回來。子彈。槍械。軍刀。望遠鏡。水壺。罐頭。藥品，甚至連鬼子身上的綁腿帶子都解了下來。萬熊在死人堆裡翻來翻去，撿回來一把斷了刺刀的步槍，槍托劈了，但槍管還行。

萬虎把鬼子的機槍卸下來，扛在肩上，又卸了兩箱子彈。萬豹蹲在路邊，藉著火把的光，一筆一筆地記錄繳獲的物資：“三八步槍四十一支，歪把子機槍一挺，子彈一千二百發，手榴彈三十顆，罐頭八箱，藥品一箱，軍大衣十二件。”

劉順從山溝裡揹回一個受傷的弟兄，腿上中了一槍，血把褲腿浸透了。萬志英——那年她才十五，但已經跟著萬豹學過簡單的包紮——蹲下來，把傷員的褲腿剪開，用鹽水洗了傷口，又用白酒消毒，疼得傷員直咬牙。她撕了條幹淨布，纏了好幾圈，紮緊。“抬下去躺著，別動。”傷員被抬走了。萬志英在衣服上擦了擦手上的血，又去處理下一個。

萬龍站在黑風口的最高處，看著山下。月光照在山路上，坑坑窪窪的，到處都是彈坑和血跡。有幾具鬼子的屍體還沒抬走，歪歪斜斜地躺在路邊。萬龍把柴刀拔出來，在石頭上蹭了蹭，又插回去。萬豹走過來，把本子遞給他看。“大哥，這回繳獲的東西不少。”萬龍不認字，但他看得懂那些圈。“夠用一陣子了。”萬豹說：“夠用一陣子。但鬼子不會善罷甘休。”萬龍說：“我知道。回去加固工事，再多埋幾顆地雷。”

蛟河縣城，日本關東軍司令部。山本一郎跪在榻榻米上，面前坐著一個留著仁丹胡的軍官——那是他的頂頭上司，大佐鈴木。鈴木把一張戰報摔在山本面前。“一個大隊，六百多人，炮火優勢，打不下一個土八路的山頭！你的，軍人的恥辱！”山本的頭低得更深了。“哈依！萬龍狡猾，熟悉地形，我的低估了他。”鈴木站起來，走到牆上的地圖前，盯著鷹嘴砬子那個位置。“我要親自去會會這個萬龍。”

訊息傳到鷹嘴砬子，萬豹的探子打探到了。萬豹去找萬龍。“大哥，鬼子換了大佐，叫鈴木，比山本還狠。他要親自帶隊來，兵力可能更多。”萬虎說：“管他大佐小佐，來了一樣打。”萬豹說：“二哥，不能大意。鈴木是軍校畢業的，打仗講究戰術，不像山本那樣蠻幹。”萬龍站起來，走到院子裡，看著遠處那片黑黢黢的山。“咱們不能光守了。得出去。”

萬龍把幾個骨幹叫到一起，開了個會。他指著萬豹畫的地圖，說：“鈴木要來，肯定不會只走黑風口。他可能從東邊繞，也可能從西邊繞。咱們不能等他來，得先打他。”他在地圖上指了指蛟河縣城東南的一個山口。“這個叫老虎口，是鬼子的補給線。他們從長春運來的彈藥。糧食，都從這裡經過。咱們端了他這個點，鈴木就不敢輕舉妄動。”

萬虎一拍大腿。“大哥，打他！”萬豹說：“老虎口有鬼子的一個小隊守著，二十多人，還有兩挺機槍。”萬龍說：“二十多人，不多。咱們打夜襲。”他把任務分配了：萬虎帶機槍組正面佯攻，萬豹帶爆破組炸掉鬼子的彈藥庫，萬熊帶突擊組摸進去收拾鬼子哨兵，萬龍帶預備隊接應。

那天夜裡沒有月亮，天黑得像鍋底。萬熊帶著突擊組走在前頭，他穿著鬼子的大衣，戴著鬼子的鋼盔，走在最前面開路。後面跟著幾個手腳利索的年輕人，腰裡彆著手榴彈，手裡攥著短刀。老虎口的鬼子的據點是個半地下的碉堡，四周拉著鐵絲網，門口點著一盞馬燈。兩個哨兵在門口晃悠，一個在抽菸，一個在打瞌睡。萬熊趴在地上，慢慢地往前爬。地上的石子硌得膝蓋疼，他忍著。他爬到鐵絲網下面，掏出鉗子，一根一根地剪斷鐵絲。聲音不大，咔嚓咔嚓的，被夜風吹散了。他剪了一個口子，鑽了進去。後面的幾個人跟著鑽了進去。

門口的哨兵還在晃悠。萬熊摸到抽菸的那個身後，一把捂住他的嘴，短刀從他脖子上一抹。那人沒吭聲就倒了。打瞌睡的那個聽見動靜，睜開眼，還沒看清怎麼回事，一把刀就捅了進去。萬熊把兩人的屍體拖到暗處，朝後面打了個手勢。

萬虎在外圍聽見碉堡裡傳來槍聲——那是萬豹的爆破組被人發現了，一個鬼子從碉堡裡衝出來，朝天上放了一槍。萬虎急了，喊了一聲：“打！”機槍響了，子彈打在碉堡的射擊孔上，碎石飛濺。碉堡裡的鬼子從射擊孔往外還擊，萬虎壓得他們抬不起頭。萬豹帶著人摸到碉堡後面，把炸藥包塞進通風口，拉著了引信。轟的一聲巨響，碉堡被炸開了一個大口子，煙塵瀰漫。萬豹帶著人衝進去，裡面七八個鬼子死的死，傷的傷，還有兩個舉著手從廢墟里爬出來。萬豹用槍逼著他們，抱頭蹲下。

戰鬥不到半個時辰就結束了。老虎口的鬼子一個小隊，打死十八個，俘虜五個。繳獲彈藥八箱，糧食二十多袋，還有一箱子藥品。萬龍帶著預備隊趕過來，看著那堆繳獲的物資，笑了。“老三，記上。”萬豹翻開本子，就著微弱的火光記了下來。

鈴木大佐聽說老虎口的彈藥庫被端了，氣得摔碎了茶杯。“八嘎！”他把地圖攤在桌上，用紅筆在鷹嘴砬子周圍畫了幾個圈。“萬龍，你以為這樣我就沒辦法了？我要斷了你的糧。”他從長春調來了兩支偽軍部隊，加上日軍，總兵力八百多人，分三路向鷹嘴砬子推進。他自己帶中路，正面佯攻；左路由偽軍繞到東邊，切斷萬龍的退路；右路由偽軍配合日軍小分隊，從西邊包抄。他要讓萬龍插翅難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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