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嫂，你這給哪裡找的門路？”李杏眼睛一亮，湊過來問，“現在鎮上學手藝的可不好找，沒有熟人介紹，人家不收。我家那三個小子先混著上學吧，怎麼也整個學歷。我倒是想讓他們讀箇中專，可惜讀書都沒什麼天賦。大的數學考不及格，二的語文考不及格，小的倒還行，就是坐不住。”李杏嘆了口氣，但語氣裡沒有多少愁意。

“不過我今年養豬養得不錯，六頭豬賣了三頭，剩三頭留著明年生崽子。明年打算再多養兩頭，一年出欄十頭，一年能賺好幾百。”李杏說著說著，高興起來，拿手掃了一下衣服上唯一的瓜子皮，挺了挺腰板，讓她們看看自己今年新做的紅衣裳，這可是她男人主動給她買的，不是她開口要的，意義不一樣。

“二弟妹這衣服好看，新做的吧。”張金花一眼就看出來了，衣服面料是滌紗的，比棉布挺括，不容易起皺。顏色是大紅色的，過年穿正合適，喜慶。領口袖口鑲了一圈黑色的邊，看著特別精神。

“孩子多，我今年就沒做。你大哥給我了個銀戒指，說是奶奶活著的時候留給長媳的。”張金花伸出左手，在燈光下亮了亮，戒指是銀的，不粗，但花紋很細，上面刻著“福”字，一看就是老物件，張金花說這話的時候，下巴微微抬起，眼角掃了一下李杏。

李杏眼睛都紅了，長媳的戒指，那說明老太太認可大嫂是長子長媳，是這一房的主母，她二房算什麼？再能幹也是偏房。她低下頭，剝了一顆奶糖塞進嘴裡，甜得她牙疼。

冷月端著杯橘子汁飲料喝，看著張金花和李杏你來我往地炫耀，你來我往地較勁，看著她直樂，比以後的春晚好看多了。

她更是注意到老太太看見張金花戴上那個戒指時偷偷撇嘴，滿臉不屑——那戒指根本不是老太太的婆婆給的，是張金花自己打的，打完非說是她婆婆給的，老太太又不好當面拆穿她。老太太心想，我婆婆啥樣我能不知道？偏心眼子都偏別人家去了，而且她哪像她這麼有錢，還銀戒指？銅的都沒有，但大過年的，懶得跟兒媳婦掰扯。

冷月趕緊拿杯子擋住嘴，看著老太太偷偷翻了個白眼，差點笑出聲來，這一家子怎麼都這麼有意思呢。

“娘，我們回來了！”趙有文拎著兩大包東西，帶著錢笑笑回來了。

縣城下雪了，路上不好走，班車開得慢，本來中午就該到的，拖到了下午。兩個人身上都是雪，錢笑笑的頭巾上結了一層白霜。“縣城下雪了，路滑，我們走回來的，從車站走到家走了半個時辰。”

“娘，這是有文幫人寫信賺錢給你們買的。”錢笑笑把給老太太的年禮一樣樣放到桌子上。兩包點心，一包是桃酥，一包是薩其馬，油紙包著，紅紙封著，看著就體面。一條大河魚，三斤多重，魚身上裹著一層冰。六條青魚，條條有一尺來長。一瓶桃罐頭，一瓶雜果罐頭，玻璃瓶的，能看到裡面黃澄澄的桃子。紅豔豔的櫻桃。綠瑩瑩的葡萄。六個凍柿子，四個大蘋果。

錢笑笑把東西擺得整整齊齊，一樣一樣地介紹，聲音不大但很清楚，“是有文的一片孝心，你和爹多吃點。”錢笑笑就是要告訴別人，她們五房多孝順，老太太的錢就該給五房。

“還得是老五能幹。”張金花緊盯著那兩瓶大罐頭，罐頭可是稀罕東西，縣城都不好買，更別說鎮上了。她今天特意去供銷社看了，罐頭早早就沒了，連個瓶蓋都沒搶到。“這麼大的罐頭還能買到，有文你在哪買的？下回幫我也捎兩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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