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未時。

這幾日秋老虎發威，壽春城裡的青石板被日頭烤得泛白，連街上的黃狗都躲在陰涼處吐著舌頭，偶爾翻個身，懶洋洋地哼唧一聲。空氣又悶又熱，像一口倒扣的蒸籠，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王宮西角門外，緩緩駛來一輛沉重的板車。車上高高堆著幾十個麻袋，車轍壓得極深，碾過石板時發出沉悶的軲轆聲，在寂靜的巷子裡傳得很遠。

陳旺換了一身灰布掌櫃衫，手裡搖著蒲扇，走在板車旁。

他搖得不緊不慢，像個在自家後院散步的閒人，但那雙眼睛一首在掃視西周。

角門上的崗哨，牆頭的巡卒，巷口偶爾經過的行人……

推車的是個身形修長的漢子，穿著粗布短褐，頭上戴著寬簷斗笠，脖子上搭著一條灰撲撲的汗巾，大半張臉隱在陰影裡。

他低著頭，雙手扶著車把，腳步沉穩，每一步都踩得實實的，似在丈量。

“幹什麼的？”角門的守軍橫槍攔住。

陳旺堆起笑，熟練地從袖中摸出一塊令牌和一小串銅錢，一併遞了過去：

“軍爺辛苦。永昌布莊的老陳，給內務坊送布的。劉公公催得急，說快入冬了，讓趕緊把這批越冬的麻布和絲綿送進宮。”

守門軍士接過令牌，翻來覆去看了看，又用槍桿挑開最上面的麻袋一角，露出裡面厚實的灰藍色布帛。他伸手摸了摸，布帛粗糙厚實，確實是上好的麻布。

“進去吧。”軍士將令牌丟還給陳旺，擺了擺手，“快些，別亂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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