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灰濛濛地亮起來，像一塊浸了水的髒布蓋在頭頂。

林嘯被李順架著走，左腿拖在地上，每往前蹭一步，傷口就像有銼刀在裡面來回刮。血己經不怎麼流了——不是止住了，是快流乾了。他腦子一會兒清楚一會兒糊塗，清楚時能聽見遠處金狄兵的呼喝聲，糊塗時看見趙鐵柱還在前面走著，回頭對他咧嘴笑。

“頭兒，醒醒。”李順喘著粗氣說。

林嘯晃了晃頭。劉三在前面探路，瘦小的身子貓著腰，像只受驚的野鼠。他們走的己經不是原定路線了——原路全是搜捕的人，火把的光點密密麻麻，像夏夜的螢蟲，只是這些“螢蟲”會殺人。

“左拐。”劉三回頭做了個手勢，聲音壓得極低。

三人鑽進一片半人高的枯草叢。草葉刮在臉上生疼，但能藏身。剛趴下，就聽見馬蹄聲——不止一隊，至少有二十騎，從他們剛才經過的小路馳過。馬蹄踏起的塵土飄過來，帶著馬匹的臊味和鐵鏽味。

等馬蹄聲遠了，劉三才說：“不能走大路了。金狄人把所有的道都封了，連獵戶踩出來的野徑都有人守著。”

“那怎麼去匯合點？”李順問。

劉三沒說話，從懷裡掏出一小卷皮子——是南宮玲瓏給的地形圖，用炭筆畫著線。圖己經被血和汗浸得模糊，但還能看清。他手指點在一個位置：“繞，從黑石溝走。溝底難走，但金狄人的馬下不去。”

林嘯撐著身子看了眼圖。黑石溝在野狼澗北邊，要繞一大圈，而且溝底多碎石，他現在這腿……

“走。”他說。

起身時眼前黑了一下，差點栽倒。李順死死架住他，劉三在前面開路。天光又亮了些，能看清腳下的路了——滿地都是碎石和乾枯的荊棘，偶爾能看見一兩隻凍僵的田鼠屍體。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面傳來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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