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來端起酒杯，笑呵呵地開了口，聲音裡帶著一種下屬對上司的恭維和同僚之間的親近：“蘇縣丞原來是公主引薦入京的，怪不得裴侍郎要親自宴請。”他頓了頓，目光在席間轉了一圈，笑得更歡了，“讓下官也跟著沾光了。”

說著，他舉起酒杯朝蘇無名的方向示意了一下，仰頭飲盡，動作爽利得像是多年的老友。

蘇無名連忙端起酒杯回敬，但他沒有喝，而是放下酒盞，搖了搖頭，語氣認真而懇切：“非也。”

元來放下空杯，微微挑眉：“哦？”

蘇無名整了整袍袖，面色平靜，語氣不卑不亢，一字一句地解釋道：“下官在武功縣得到的第一份詔書，是擔任長安縣尉。到了長安，卻又得了一份新的詔書——改任長安縣丞。”

他說完，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目光垂落在杯中的酒液上，不再多言。

但這話落在元來耳中，卻像是一塊石頭砸進了深潭，激起了層層漣漪。

元來的手微微一頓，後背一陣陣發涼，像是有無數根細小的針在扎著他的脊樑骨。他不動聲色地放下酒杯，臉上依舊掛著那副和氣的笑容，但眼角的紋路卻微微僵硬了些。

長安縣尉——長安縣丞。

一字之差，天壤之別。

縣尉是從八品上，縣丞是從七品上。從縣尉到縣丞，跳過了整整一個品級——從八品到從七品，中間隔著三個臺階。這是破格提拔，是非常規升遷，是隻有在上位者格外青睞的情況下才會發生的事。

公主先是給了蘇無名一個長安縣尉的缺，這已經算是一份不薄的恩典了。可還沒等蘇無名到任，另一份詔書就追了上來，將縣尉改成了縣丞——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有人覺得縣尉這個位置配不上蘇無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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