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硯心依舊_天牢一面,月寄相思(2)

“沈丫頭,快進去,我就在外面守著,時間一到必須出來。”蘇德全壓低聲音催促道,眼中滿是擔憂。昏暗的光線下,我看到顧硯之斜靠在冰冷潮溼的牆壁上。他身上那件囚衣早已破舊不堪,佈滿了暗紅色的血跡,手臂、脊背處的傷口還在緩緩滲血,染紅了大片衣衫。他的臉上佈滿鞭痕與淤青,嘴角殘留著未乾的血跡,氣息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

“顧大人……”喉嚨瞬間被巨大的酸楚堵住,淚水模糊了視線,我踉蹌著衝到他面前,想要觸碰他,卻又怕弄疼了他,雙手僵在半空,顫抖不已。

聽到熟悉的聲音,顧硯之渾身一震,費力地睜開沈重的雙眼。當他看清眼前的人是我時,眼中先是閃過一絲難以置信,隨即便是難以掩飾的驚喜與深深的驚恐。他掙扎著想要起身,卻牽動了身上的傷口,痛得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絲鮮血。

“知微?真的是你?”他的聲音沙啞破碎,帶著劇烈的喘息,“你……你怎麼會來這裡?這裡是天牢,若是被發現,你會沒命的!快回去!”

“我不放心你。”我跪在他身側,從懷中掏出省下來的傷藥和乾糧,哽咽道,“我用這幾年的積蓄和太后賞賜的東西求了蘇公公,才換來這一面。你看你,受了這麼多苦……”說著,我便要伸手幫他檢視傷口。

顧硯之看著我手中的東西,又看到我指尖未愈的舊傷和憔悴的面容,眼眶瞬間紅了。他伸出粗糙冰涼的手,輕輕按住我的手背,語氣中滿是愧疚:“傻丫頭,那些銀子是你傍身的,太后賞賜的東西更是你的體面,你怎能全都拿出來……我不過是些皮肉之苦,死不了。你何必為了我,做到這般地步?”

“只要能看你一眼,什麼都值得。”

淚水滴落在他的手背上,滾燙而灼人,“這藥是治外傷的,你按時塗;乾糧你慢慢吃,別餓壞了身子。”我一邊哭,一邊小心翼翼地幫他擦拭臉上的血跡,動作輕柔得如同對待最珍貴的古硯。

顧硯之任由我施為,目光緊緊鎖住我的臉龐,彷彿要將這一刻刻進骨血裡。在這暗無天日的絕境中,我的出現,是他唯一的光亮。 “知微,聽著,”他忽然反握住我的手,力道雖弱卻異常堅定,“我不會放棄的。太后想要我認罪,想要扳倒洋務派,我絕不會如她所願。我會好好活著,養好傷,等著清白昭雪的那一天。你要答應我,在御書庫好好保重自己,守住你的修硯技藝,守住存真硯,等我出去。”

“我等你。”我用力點頭,淚如雨下,“無論多久,無論多難,我都會在御書庫等你。哪怕是一輩子,我也願意。”

“丫頭!時間到了!快走!”外面突然傳來蘇德全急促而壓抑的催促聲,“巡邏隊要過來了!” 我心中一驚,不捨地最後看了一眼顧硯之。他靠在牆邊,雖然滿身傷痕,眼神卻依舊清澈堅毅,對我微微頷首,示意我快走。

我咬著牙,轉身衝出牢房。蘇德全拉著我的手,在黑暗的甬道中狂奔。直到跑出天牢很遠,重新回到御書庫那扇緊閉的大門前,我才靠著門板癱軟下來,失聲痛哭。那一盞茶的相見,短暫得如同一場夢,卻成了支撐我活下去的全部力量。

天牢內,顧硯之握著我留下的那張字條,上面只有潦草的幾個字:“安好,勿念,等你。”他藉著鐵窗透進來的微弱月光,一遍遍撫摸著那熟悉的字跡,隨後忍痛將其吞入腹中,不留半點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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