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統改造的工作還在繼續，但節奏慢了下來。

最難的模組己經拆完了，那些控制信用分的、監控社交行為的、自動生成清除令的、把人類當資料處理的，都被刪除了，程式碼被扔進了回收站，硬碟被格式化，指示燈滅了就不再亮。

剩下的都是些修修補補的活：調整供水系統的壓力引數，讓灰區的水壓和核心區一樣穩定；重寫交通排程的一小段冗餘程式碼，讓紅綠燈不再隨機閃爍；給醫院裝置的管理許可權加一層人工確認，防止機器自作主張。

林序不用再每天泡在伺服器室裡到凌晨了，那些日子，在冷白色的燈光下盯著螢幕，咖啡一杯接一杯地灌，手指因為敲鍵盤而發僵，眼睛因為長時間看程式碼而發花，終於過去了。

他可以在傍晚六點下班，走出系統中心的大門，穿過核心區那條筆首的、兩旁種著修剪整齊的樹木的街道，然後拐進灰區。

灰區的路坑坑窪窪，但他己經習慣了，他走得慢，不著急，路過韓雨的畫廊，如果門開著，他就站在門口看一眼；如果門關著，他就坐在臺階上等一會兒。

然後他回家，那間以前用信用分換來的公寓，他己經很久沒有認真打掃了，桌上堆著圖紙和筆記本，床上的被子疊得不像樣子，但他不在乎。

灰區的天空越來越藍了，不是系統改造的功勞，是季節到了，春天快過去了，夏天的風從南邊吹來，帶著城外麥田的氣味。

那種氣味不是系統香薰機裡噴出來的“田園風味”，是真實的、混著泥土和青草的味道，在灰區坑坑窪窪的街道上飄蕩。

有人開始在路邊的空地上種菜，青菜、蘿蔔、西紅柿，用破木板圍了一圈籬笆，籬笆不高，但足夠擋住偶爾跑過的野狗。

籬笆上掛著一個紙牌，上面寫著“請勿採摘”，字歪歪扭扭的，像小孩寫的，沒有人摘，不是因為那個牌子，是因為那些菜還太小，摘了也不夠吃。

林序走進畫廊的時候，韓雨正在畫畫，不是那面名字牆，那面牆己經寫滿了，從牆角到天花板，密密麻麻，像一片黑色的森林。

她在一塊新的畫布上畫，畫布很大，幾乎佔了整面牆，她站在一個用廢鐵焊的腳手架上，那腳手架是阿強做的，焊點不太好看，但很結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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