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雨出院的那天，畫廊門口圍了一堆人，不是通知的，不是組織的，是自己來的。

訊息像風一樣從灰區吹到廢城區，又從廢城區吹回灰區，“韓雨姐今天出院，畫廊今天開門。”

沒有人發傳單，沒有人群發訊息，只是一個人告訴另一個人，另一個人再告訴下一個人，像很久以前，人們還在用嘴說話、用耳朵聽的時候那樣。

王建國站在最前面，穿著他那件洗得發白的外套，領口翻得整整齊齊，他手裡舉著一個玻璃瓶，瓶子裡插著幾束野花，黃色的，小小的，花瓣有些蔫了，是他在廢城區的牆根底下摘的。

老周站在他旁邊，白大褂換了乾淨的，口袋上還彆著一支筆，阿強站在稍遠的地方，換了一件深藍色的工裝，頭髮用水抹了抹，不那麼亂了，還有灰區和廢城區的幾十個居民，有的拿著玻璃瓶插的野花，有的用舊報紙包著自家做的饅頭，有的端著一碗鹹菜，有的拎著一條燻魚，魚不大，燻得發黑，但用草繩繫著，打了個漂亮的蝴蝶結。

有的什麼都不拿，只是站在那裡，手插在口袋裡，等著韓雨出來，他們的衣服顏色不一樣，年齡不一樣，站姿也不一樣，但他們看向診所門口的目光是一樣的。

韓雨走出診所時，陽光正好從兩棟樓的縫隙裡穿過來，照在她身上，她穿著一件乾淨的白色襯衫，領口沒有扣最上面一顆，露出脖子上一小截白色的紗布，紗布己經拆了，但還貼著一小塊膚色的創可貼。

她的頭髮放下來了，蓋住了後頸，臉色還有些白，但眼睛很亮，她站在臺階上，看到門口這麼多人，愣了一下，腳步停在那裡，手還扶著門框。

“你們來幹嘛？”她問，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到了。

“來接你出院”王建國走上前，把野花遞給她。

“順便看看你的畫廊，聽說你在牆上畫了鳥，被老周刷了？”他歪著頭，嘴角帶著那種“我知道內情”的笑。

“刷了”，韓雨接過玻璃瓶，低頭看了看那些野花。

“但我又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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