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點整，門開了。

老周走出來，他的白大褂袖口捲到了肘彎，手上戴著橡膠手套，手套上有水漬，不知道是消毒水還是別的什麼，他的臉上沒有表情，不是那種“我不想讓你看出來”的沒有表情，是那種“我還沒來得及做出表情”的沒有表情。

林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覺得自己的心臟從胸口跳到了喉嚨，堵在那裡，讓他喘不上氣，他張了張嘴，聲音沒有出來，又張了一下，才擠出一個字。

“怎麼樣？”

老周看著他，那一眼很短，但林序覺得很長，長到他看到了老周眼睛裡的血絲，看到了他鼻樑上被口罩勒出的紅印，看到了他額頭上那一道被汗水衝開的灰印。

然後老周笑了，那個笑容不大，嘴角只是微微翹了一下，但他的眼睛亮了，那種亮不是燈光的反光，是從裡面透出來的。

“成功了”老周說。

林序的腿一下子軟了，不是慢慢地軟，是像被抽走了骨頭，一下子撐不住了，他靠在牆上，牆壁很涼，涼意透過衣服滲進後背，像一塊巨大的冰塊貼在他的脊椎上，然後他滑坐到了地上，不是摔倒，是慢慢滑下去的，膝蓋彎曲，後背貼著牆壁，屁股坐到了水磨石地板上，地板很涼，也很硬，但他感覺不到。

他的眼眶熱了，鼻子酸了，像被人一拳打在了鼻樑上，但沒哭出來，不是因為堅強，是因為哭不出來，太高興了，高興到哭不出來。

眼淚在眼眶裡轉，但沒有掉下來，他的嘴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像一個被扔上岸的魚。

“晶片取出來了？”他問，聲音不像是自己的，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

“取出來了”老周從白大褂的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瓶子。

瓶子是透明的玻璃的，有蓋子，裡面是一塊米粒大小的金屬片，在走廊的日光燈下，它閃著銀白色的光，表面有細微的電路紋路，像一枚微型的晶片，它就是一枚晶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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