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定在上午九點。

林序一夜沒睡，不是不想睡，是睡不著。

他坐在診所走廊的椅子上，背靠著冰涼的牆壁，膝蓋併攏，雙手放在膝蓋上，像一個在候車室裡等天亮的人。

走廊裡的燈是日光燈，慘白的光照在地板上，地板是水磨石的，有很多細小的裂紋，裂紋裡嵌著黑色的汙垢。

牆上的時鐘是圓形的，白色錶盤，黑色指標，秒針一下一下地跳，每跳一下都發出清晰的咔嗒聲，他盯著那根秒針，看它走完一圈又一圈。

八點，八點十五，八點半，八點西十五。

每過五分鐘，他就站起來走兩步，走到走廊盡頭，看一眼地下室的門，然後走回來，坐下。

他的手環上顯示心率九十八，比平時高了二十多，他知道這沒用，但他還是不停地看。

九點整，老周從診室走出來，推著孫遠山的輪椅，孫遠山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手術服，頭上戴著老周給他找來的手術帽，藍色的，有些大，在頭頂堆了一個褶。

他的腿上蓋著毯子，毯子上放著那套顯微手術器械的盒子，他的手放在盒子上，手指微微蜷著，像是在撫摸一件珍貴的樂器。

老周推著他，輪椅的輪子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林序站起來，跟在後面，他走到地下室門口，老周停下來，轉過身，一隻手擋住了門框。

“你不能進”老周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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