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序沒有找到合適的時機,不是不想找,是每次話到嘴邊,都被別的事打斷了。
韓雨最近很忙,她的畫廊正式開張了,說是“開張”,其實沒有剪綵,沒有放鞭炮,甚至沒有寫招牌。
她只是在廢城區那個破舊倉庫的門口掛了一塊木牌,上面用毛筆寫了“韓雨畫廊”三個字,字跡歪歪扭扭,但像是故意的。
畫廊裡掛著二十多幅畫——灰區的街道,窄巷子,壞掉的路燈,牆上斑駁的塗鴉;廢城區的廢墟,倒塌的樓房,生鏽的鋼筋,從裂縫裡長出來的野草;趙鐵生的肖像,老頭咧著嘴笑,缺了一顆牙;阿芳的側臉,那道疤從眉尾斜拉到顴骨,但她眼睛是亮的;還有一面牆,一整面牆,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
那些名字有些是她認識的,有些是她不認識的,她一筆一劃地寫,寫了整整一個月,寫到手痠得抬不起來,寫了又描,描了又寫。
來看畫的人不多,灰區的人不買畫,他們連飯都吃不飽,廢城區的人更不買,他們連住的地方都沒有,但每一個來的人都會待很久。
有些人坐在畫前看半個小時,一動不動,像在跟畫裡的人說話,有些人哭了,用手背擦眼淚,擦完繼續看,有些人笑了,笑著笑著又沉默,有些人什麼都不說,只是站著,站在那面名字牆前,像在找人。
林序去過一次,那天下午,他難得有空,程式碼審完了一個模組,代表委員會沒開會,老周說“你今天臉色太差,回去休息”。
他去了畫廊,站在門口,沒有進去,畫廊的光線很柔和,不是燈的光,是從頂棚的破洞裡漏進來的天光,陽光被雲過濾了一遍,落在畫布上,顏色像浸了水。
韓雨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沾滿顏料的圍裙,圍裙本來是白色的,現在上面有紅、有藍、有黃、有灰,像一塊被揉皺的調色盤。
她的頭髮隨便紮在腦後,幾縷碎髮垂在耳邊,臉上也蹭了一道藍顏料,從顴骨拉到下巴,像一條細細的河。
她站在那裡,像一個普通的店主,不是戰士,不是領袖,不是“火種”的旗幟,就是一個人,站在自己開的小店裡,等客人來。
“生意怎麼樣?”林序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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