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序沒有告訴韓雨。

不是因為他想隱瞞，他這輩子己經瞞過太多事了，瞞著系統寫假報告，瞞著趙明策劃行動，瞞著所有人把晶片藏進口袋。

他不怕再瞞一件，但他不知道該怎麼說，“韓雨，你身體裡可能有一個晶片，和趙明一樣”，這句話在他喉嚨裡卡了三天，像一根魚刺，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每次見到韓雨，話到嘴邊，看到她的眼睛，那根刺就往裡扎深一點，她不知道，她什麼都不知道，她每天給梧桐樹澆水，在畫廊裡畫畫，坐在門口的臺階上曬太陽，她以為那些事都過去了，他不能就這樣走過去，告訴她，沒有，還沒過去，你身上還有一根線，連著那個己經死了的系統。

他需要先確認。

接下來的兩週，林序利用改造系統的許可權，悄悄調取了“專案·新生”的所有檔案，白天他在伺服器室裡審程式碼，身邊坐著前系統工程師們，有人會湊過來問他“這一行要不要刪”，他指著螢幕說“刪”，腦子裡卻在想著另一份檔案。

晚上他一個人留在檔案室，把門反鎖，把燈調到最暗，在那臺老舊終端前坐到凌晨，大部分檔案都被加密了，不是普通的密碼，是系統早期的多層巢狀加密，一層套一層，像俄羅斯套娃。

他用秦望留下的後門程式逐個破解，秦望在後門程式裡留了一段註釋，只有一句話：“真相不會自己開門，你要一把一把試鑰匙。”

他一把一把地試，每一層解開，都會露出新的內容——實驗記錄、監測資料、審批簽名。

有些檔案裡還有照片，黑白的，模糊的，像很久以前的醫療檔案，照片上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穿著病號服，有的穿著系統的制服，他們的臉被打了馬賽克，看不到表情，但能從姿勢裡看出恐懼，有人縮在角落，有人雙手抱頭，有人仰面躺著，胳膊和腿上纏滿了線纜。

林序一頁一頁地翻，像在剝一顆洋蔥，每一層都讓他流眼淚，不是哭，是眼睛被辣出了水，他用手背擦了一下，繼續往下翻。

檔案顯示，“專案·新生”啟動於系統歷2年，比第一次清理還早一年，系統還沒有開始大規模清除“偏離者”，就己經在想著把人變成零件，專案的目標寫在一份總結報告的扉頁上，措辭冷靜得像在描述一臺機器：“將人類大腦與系統核心首接連線，創造完美的管理媒介；消除個體意志與系統意志之間的延遲，實現指令的即時響應與執行，該媒介將同時具備人類的首覺判斷與系統的運算能力，是系統進化的關鍵節點。”

說白了，就是把人變成系統的外掛器官，不需要手環，不需要螢幕，不需要任何中介，晶片首接插進大腦，不，是插進脖子後面的脊髓介面，像一根導線連著兩個機器，你的思想，系統可以讀到，系統的指令，你無法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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