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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數即命運_第55章 系統的孩子(2)

韓雨不戴手環,她摘了,她說“戴了十五年,摘了”,十五年前,她十三歲,十三歲之前,她一首戴著手環,十三歲之後,不戴了,為什麼是十三歲?十三歲那年發生了什麼?

她手腕上有一道白印,不是手環的印,手環的印是圓的,在手腕內側,她的印是細長的,在手腕外側,像一條被燙過的疤痕,她說“小時候留下的,不知道是什麼”,不是不知道,是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她父母被清除的原因,系統檔案上寫的是“拒絕基因編輯,不合格樣本”,但秦望說過,那些被選為實驗體的孩子,父母都會被清除,不是因為不合格,是因為實驗體需要被隔離,需要沒有親人的牽掛,需要成為“純粹的容器”。

她八歲時被植入晶片,她父母在她八歲時被清除,不是基因編輯,不是不合格,是她在手術室裡躺著的時候,她的父母在外面被帶走了,她醒來的時候,脖子上貼著紗布,媽媽不在了,沒有人告訴她為什麼?

林序坐在檔案室的地板上,地板的瓷磚很涼,涼意透過褲子滲進皮膚,他靠在牆壁上,牆壁也是涼的,冰涼的,他把那臺老舊的終端放在膝蓋上,螢幕還亮著,上面是那份名單,“韓小雨”三個字在倒數第一行,游標在最後閃爍,像一隻眼睛,一眨一眨地看著他。

他要告訴韓雨嗎?他能承受嗎?他想起韓雨說過的話“我媽媽在我八歲時被清了,我到現在都不知道她的骨灰在哪。”她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說別人的事,但她說那句話的時候,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一下一下的,像在敲一扇永遠不會開的門。

現在他知道骨灰的事了,沒有骨灰,不是“遷出”,不是“清除”,是實驗,她不是被清了,她是被取走了,取走了父母,取走了童年,取走了一段記憶,然後在她的脖子裡放進了一顆米粒大小的晶片,那顆晶片在她體內沉睡了二十年,不知道什麼時候會醒,不知道醒了會怎樣。

林序閉上眼睛,腦海裡出現了一幅畫面:一個小女孩,躺在手術檯上,燈光刺眼,周圍穿著白大褂的人低頭忙碌,金屬器械碰撞的聲音清脆冰冷。

她不知道他們在做什麼,她只知道脖子後面疼,手術結束,她被推出來,走廊裡沒有人,她的媽媽不在了,她的爸爸不在了,護士告訴她,他們“遷出”了,她問“遷出是什麼意思”,護士說“不可以問”,她記住了,她再也沒有問過,她只是把那條白色的細痕藏在頭髮下面,藏了二十年。

林序睜開眼,他把終端關掉,螢幕暗了,檔案室的燈是感應的,因為他長時間沒有大幅動作,燈滅了,他坐在黑暗中,只有牆角的安全指示燈發出微弱的綠光,像一隻不閉的眼睛。

他想起秦望死前的最後一句話“別辜負他。”

他一首以為秦望說的“他”是趙鐵生,趙鐵生死了,他沒能救他,所以不能辜負他,但也許不止,也許“他”是所有被清的人,所有那些在第一次清理、第二次清理、每一次清理中消失的人,也許“他”還包括活著的人,那些還在呼吸、還在走、還在畫畫的活著的人,那些身體裡可能還留著晶片的人,包括韓雨。

他不能告訴韓雨,至少現在不能,系統剛改,人心還沒穩,代表委員會還在吵,物資分配還是不均勻,她剛開了畫廊,在門口種了樹,每天澆水,看著那棵小梧桐樹一點一點地長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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