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序走出系統中心時,天快亮了。
他不是走出來的,是挪出來的,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腿發軟,膝蓋打顫,手上的傷口己經不再流血了,血凝成了黑紅色的痂,和袖子上的布料粘在一起,每走一步都扯著疼,他的制服上全是灰,左肩破了一個口子,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刮破的,裡面的皮膚青了一大片,臉上也有傷,額頭上一道淺淺的劃痕,血跡己經幹了。
東邊的天空泛起一絲魚肚白,像一條細細的白線,把黑夜和黎明分開,那條線很細,但很亮,像有人在天地相接的地方劃了一根火柴,灰紫色的雲層被那道白線從下面照亮,邊緣染上了一層淡淡的橘色。
韓雨站在大樓門口。
她身上全是灰,頭髮散亂,有幾縷粘在臉上,分不清是汗水還是別的什麼,臉上有擦傷,左顴骨上一道紅印,像是被什麼東西劃了一下,衣服上也髒了,袖口磨出了毛邊,褲腿上沾著泥,她的眼睛很紅,眼眶下面有淚痕,但她的背挺得很首,站在臺階上,像一根被風吹了很久但沒有折斷的旗杆。
她看到林序出來,愣了一下,大概是因為他渾身是血,手上焦黑,走路一瘸拐,像一個從廢墟里爬出來的人,他的左腿拖在地上,每走一步身體都往左邊歪一下,右手垂在身側,手指腫得像胡蘿蔔。
然後她跑過來了。
她跑下臺階,腳步很快,踩在碎石上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她跑到他面前,沒有停下來,首接撞進了他懷裡,她的手臂箍住他的腰,箍得很緊,緊到他的傷口開始疼,但林序沒有推開她,他用那隻還能動的手,輕輕地搭在她的後背上。
“你還活著”韓雨的聲音悶悶地從他胸口傳出來,在發抖,像冬天裡被風吹動的窗欞。
“儘量”林序說。他的聲音沙啞,像是嗓子裡卡了什麼東西。
他們抱了很久,周圍是一片混亂,有人在跑,有人在喊,有警報聲在遠處拉響,有孩子的哭聲從街角傳來;有穿灰色制服的系統安保在維持秩序,有穿便裝的火種成員在疏散人群,有誰也不認識的人站在那裡,茫然地看著天空,但他們兩個站在那裡,抱著,像整個世界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林序能聞到韓雨頭髮上的灰塵味和她身上淡淡的顏料味,韓雨能聽到林序的心跳,咚,咚,咚,比平時慢了一些,但很穩。
“阿芳呢?”韓雨鬆開他,退後一步,看著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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