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序從王建國那裡出來，在灰區的巷子裡拐了幾個彎，朝墨客的據點走去。
夜己經很深了，灰區的街道上沒有任何人影，只有幾隻流浪貓蹲在垃圾桶旁邊，眼睛在手電筒的光裡閃著綠光，遠處偶爾傳來一聲狗叫，然後又是長長的寂靜。
墨客的據點在菜市場夾層裡，白天這裡人聲鼎沸，賣菜的、買菜的、討價還價的聲音此起彼伏，但到了深夜，菜市場像一頭睡著了的老獸，安靜得只能聽見風從破爛的頂棚縫隙裡鑽進來的嗚咽聲。
林序從側面的鐵梯子爬上去，鐵梯生了鏽，踩上去會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像在說“輕一點，輕一點”。他走到夾層的門前，輕輕推了一下，門沒鎖。
裡面亮著一盞舊檯燈，燈罩是綠色的，玻璃蒙了一層灰，光從燈罩下面漏出來，在桌上投下一個圓形的光斑。墨客坐在桌前的椅子上，手裡捧著一本厚書，正湊在燈下看，她的老花鏡架在鼻尖上，鏡片後面的眼睛眯著，像在辨認什麼小字。
房間裡很安靜，只有偶爾翻書的聲音，和檯燈發出的微弱的嗡嗡聲。
“你來了”，墨客頭也不抬，聲音很平靜，像在跟一個每天都會來的人打招呼，“坐下，我看完這一頁。”
林序在桌對面的凳子上坐下，凳子很矮，腿不一樣長，坐上去會微微往左邊歪，他沒有調整，就那麼歪著坐著等。
他環顧了一下房間，牆上貼滿了手抄的名單，有些紙己經發黃了，邊角捲起來；角落裡堆著一摞摞筆記本，都是墨客一筆一劃抄下來的歷史；桌上除了檯燈和書，還有一個搪瓷杯，杯壁上印著一朵褪色的牡丹花，杯裡的茶早就涼了。
大約過了一分鐘，墨客合上書，摘下老花鏡，用兩根手指揉了揉鼻樑，她的手指很瘦，關節突出，指甲修得很短，那是常年寫字磨出來的。
“韓雨今天來找我了。”墨客把老花鏡放在桌上，看著林序。
林序的心緊了一下。“說什麼？”
“說你最近狀態不好。”墨客看著他，目光像一把軟尺，在他臉上量了一圈，“說你瘦了，眼圈黑了，像行屍走肉。她是用畫畫的方式說的，她沒首接說，是給我看了一幅畫，畫上一個人，臉是灰的，眼睛是空的，站在懸崖邊上，風把他往兩個方向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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