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序沒有回家。

從系統中心出來後，他在灰區的街道上漫無目的地走了很久。路燈壞了一半，光線斷斷續續地投在地上，像一塊被撕碎的布。他的影子一會兒出現，一會兒消失，像一個不確定自己是否存在的人。

他不知不覺走到了那棟熟悉的公寓樓前，樓梯間的燈早就壞了，他摸著扶手上樓，腳下的臺階有些鬆動，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三樓，右手邊，那扇掉了漆的木門，他敲了三下。

門開了，王建國站在門口，穿著一件灰色的舊毛衣，手裡端著一杯茶，他看到林序的臉，沒有說話，只是側身讓開了門口。

地下室裡正在放音樂，不是貝多芬，是肖邦，鋼琴聲在狹小的空間裡迴盪，那些音符像雨水打在鐵皮屋頂上，滴滴答答的，又像有人在輕聲說話，空氣裡有茶葉的味道，混著舊書和潮溼的牆壁的氣味。

林序走進去，在那張破舊的沙發上坐下，沙發的彈簧吱了一聲，像是在嘆氣。他彎下腰，把臉埋進雙手裡，手很涼，臉也很涼。

王建國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先走到唱機前，輕輕地抬起唱針，音樂停了，地下室突然安靜下來，只剩下牆上時鐘的滴答聲和他們兩個人的呼吸。

“你怎麼了？”王建國坐到對面的椅子上，把茶杯放在桌上。

“趙明帶我去看了監控室。”林序的聲音從手指縫裡傳出來，悶悶的，“韓雨的一舉一動都在他們眼皮底下，你的也是，所有人的都是，每一秒，每一天，每一年，他們有一個專門的大房間，牆上掛滿了螢幕，每一個螢幕都是一個人。”

王建國沉默了一會兒，他拿起桌上的茶壺，給林序倒了一杯茶，茶水是深褐色的，熱氣嫋嫋地上升，在昏黃的燈光下像一條細細的煙。

“你才知道？”王建國把茶杯推到林序面前。

林序抬起頭，雙手從臉上放下來，他的眼睛紅紅的，不是哭過，是那種極度疲憊後的乾澀。

“我早就知道。”他說，“系統在監控，所有人都知道，但親眼看到，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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