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柴扉幾度春/第22章 問苗(2)
柴扉幾度春_第22章 問苗(2)

晚上,他沒有立刻休息。就著灶膛裡最後一點餘光,他檢查了自留地。黑豆和花豆的藤蔓己經爬上了他簡單搭起的矮架,需要引導和綁縛。莧菜和灰灰菜長得飛快,可以大量間來吃了。蘿蔔苗也需要間苗。他忙活了小半個時辰,首到天色完全黑透,才拖著更加疲憊的身體回到屋裡。

用熱水(是他白天抽空在灶上燒的,奢侈了一把)燙了燙又紅又腫的手指,抹上一點所剩無幾的蛤蜊油。然後,他摸出炕蓆下的舊報紙和那截短鉛筆頭,湊到油燈下。今天他想認報紙上關於“春耕生產”的一段報道。字認得很慢,很多詞彙陌生,但他連蒙帶猜,結合白天的勞作,居然大致看懂了意思,是在講如何加強田間管理,爭取夏糧豐收。當他磕磕絆絆地、在心裡默唸出“間苗定苗,確保苗全苗壯”這幾個字時,一種奇異的共鳴感擊中了他。白天的辛勞,彷彿與這紙上的鉛字,與更廣闊時空裡的農事,產生了某種隱秘的聯絡。他不是在盲目地勞作,他是在進行著千百年來無數農民都在進行的、與土地對話的古老儀式的一部分。

這種認知,並未減輕身體的疲憊,卻讓那份疲憊有了某種沉甸甸的、可以承受的分量。

幾天後的一個清晨,林硯正準備出門上工,院門被拍得山響,伴隨著劉二狗氣急敗壞的罵聲:“林硯!你個兔崽子給老子滾出來!”

林硯心裡一沉,放下手裡的工具,走到門後,沒有立刻開門:“二狗哥,什麼事?”

“什麼事?你乾的好事!老子的自留地,籬笆是不是你弄壞的?”劉二狗在門外吼著。

自留地籬笆?林硯莫名其妙。他這幾天忙得腳不沾地,哪有空去動劉二狗那點破籬笆?“二狗哥,你弄錯了吧?我沒事動你籬笆幹什麼?”

“放屁!除了你還有誰?昨天老子就看見你在那邊轉悠!趕緊開門!不然老子踹門了!”劉二狗不依不饒,開始用腳踹門。

林硯知道躲不過,深吸一口氣,拉開了門閂。劉二狗差點一頭栽進來,站穩後,指著林硯的鼻子:“說!是不是你?”

林硯看著他,臉上沒什麼表情:“二狗哥,我昨天在南坡谷地問苗,吳隊長和十幾號人都能作證。一整天沒離開過。你的籬笆在哪兒我都不知道,怎麼弄壞?”

劉二狗一愣,似乎沒想到林硯會這麼平靜地反駁,還搬出了人證。他眼珠轉了轉,依舊嘴硬:“誰知道你是不是趁晌午歇工溜過去的?少廢話,賠老子的籬笆!”

“我沒弄壞,憑什麼賠?”林硯語氣依舊平淡,但脊背挺首了些,“二狗哥,你要覺得是我,咱們去找隊長,找支書,把昨天南坡地問苗的人找來對質。要是我的錯,我認賠。要不是我的錯……” 他頓了頓,看著劉二狗,“你這大清早踹門罵人,是不是也得有個說法?”

劉二狗被噎住了。他本來就是沒事找事,想詐點好處,或者單純撒撒氣。見林硯不慌不忙,還要找幹部對質,心裡先虛了。他知道自己那籬笆年久失修,可能是被風颳的,也可能是誰家孩子碰的,根本沒證據。“你……你小子少拿隊長嚇唬人!老子今天沒空跟你扯皮!下次別讓老子逮著!” 他色厲內荏地丟下幾句狠話,罵罵咧咧地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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