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虎從門口插了一句話。

“少主——鐵統制跟咱說過舊封標案的時候，他說“後面遞舊賬的人是能借正經差事過紙的人”。這個姓韓的管的就是紙——調令就是從他手上過的紙。”

崔倉頭看著陸虎。獨眼裡閃過一絲意外——這個粗漢子的腦子比長相快。

“你底下這個人——該粗的時候粗，該細的時候細。”崔倉頭把陶杯的杯底磕在石桌上，發出一聲空心的脆響，“十年前那七批免驗放行——單據上寫的是清穢液和辟邪符。實際運進內城東三區的箱子裡裝的是什麼，我沒親眼看過——但我點驗物資的時候，箱子上的封條是完整的。運到碼頭上的時候每隻箱子都有封條，箱子抬進東三區檢貨口之後，封條還在不在——沒人知道了。”

“東三區是什麼地方？”

“鎮海要塞內城分四區。東一區是統帥部；東二區是軍械庫和靈石庫；東三區——各家在要塞裡有府邸的高層，府庫都在東三區。說白了，東三區的庫房不是軍庫——是私庫。那七批貨進的是私庫。”

崔倉頭停了片刻。石屋裡只聽得見油燈芯在燈油裡偶爾爆出的細微聲響。

陸長淵把玉簡翻到背面。背面刻著兩行小字——字跡和正面不同，是用某種硬筆寫上去的，筆畫細而急。

第一行：“第五批起——箱子入東三前已在碼頭被換。封條重新封過——新封條用的不是軍庫條，是統調處的內部封條。”

第二行：“韓——你拿統調處的封條封私庫的貨——這是掉腦袋的事。”

陸長淵把這兩行字唸了出來。

崔倉頭低下頭。獨眼裡映著油燈的火苗——火苗在他瞳孔裡縮成了一個小點。

“第二行是我在押運第五批貨那天晚上寫的。那天碼頭上多停了一條船——船艙裡碼著六隻新箱子，外面的舊箱子正在往下搬。我認出了那個搬箱子的人——姓韓的貼身親衛。他沒看見我——我在碼頭的吊臂後面蹲了一夜，看著他們把舊箱子換成了新箱子。舊箱子運上了統調處的船，新箱子貼了統調處的封條運進了東三區。第二天交接的時候——簽收欄上照常寫的還是“清穢液”三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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