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聲向遠處移動。駝鈴輕響,漸行漸遠。
封常清沒有馬上動。他繼續保持蜷縮的姿勢,數了二十下呼吸,然後慢慢從牆邊滑開,睜開眼睛。
骨力他們已經走了。石子散落一地,有一顆正好卡在他跛腳的鞋縫裡,硌得生疼。他把石子摳出來,捏在掌心,盯著那支粟特商隊消失的方向。
八個人,五匹駱駝,三匹馬。領頭者穿著深藍色長袍,腰間佩刀,刀柄鑲紅寶石。第二個人背上有弓,弓梢包銅。第三個人的駱駝馱著兩隻大木箱,箱角用鐵皮包邊,捆繩是新的。
這些細節像針一樣扎進他的腦子,扎住了。
封常清拖著跛腿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左腿使不上勁,他習慣性地用右手撐了一下牆,借力站穩。這個動作他做了十年,手掌的繭比鞋底還厚。
骨力臨走時回頭啐了一口:「瘸子,明天還來。」
封常清沒看他。他看著那支商隊消失在城門外的官道上,駝鈴混進乾熱風裡,越來越遠。
他走回城內的家——一間貼著城牆搭的土坯房,屋頂用蘆葦和泥巴糊的,下雨就漏。外祖父死後,這房子就剩他一個人。
他從牆角陶罐裡摸出一塊幹饢,啃了兩口。饢硬得像石頭,他用唾沫泡軟了才嚥下去。然後從床底下翻出外祖父留下的那捲手抄《西域風土記》。書頁已經發黃,邊角被蟲蛀了幾個洞,有些字跡被水漬洇開了,但還能辨認。
他翻到空白處——其實是書最後粘的幾頁麻紙,外祖父特意留給他寫東西的。他用燒過的炭條,歪歪扭扭地寫下:
「735年,夏,龜茲東門。粟特商隊八人,駝五馬三,領者藍袍紅寶刀。三日後夜,疏勒東三十里假烽。生鐵十五斤。切口:烏滸水漲——撒馬爾罕桃熟。」
寫完,他把紙捲成小筒,塞進牆縫裡,用泥巴糊上。牆縫裡已經有三個這樣的紙筒了——外祖父教他,「資訊是沙漠裡的水,存住了,活;漏了,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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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洪眼裡的我:比我還摳門。專門盯着糧倉薅羊毛的活閻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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