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機穿過雲層的時候，林淵透過舷窗往下看了一眼。灣島的形狀在晨光中清晰得像一幅被海水環繞的翠綠色葉片，中央山脈的脊線從北到南貫穿整座島嶼，山脊上的雲層被陽光鍍上了一層淡金色的邊。東邊的太平洋在晨光中泛著深藍色的光澤，西邊的臺灣海峽則被薄霧籠罩，海面平靜得像一面淺灰色的鏡子。

方敏坐在他旁邊，手裡拿著一份厚厚的資料夾，正在翻看靈異署提交的最新人員名單。她看東西的速度很快，眼睛在紙面上掃一遍就能把關鍵資訊提取出來，然後用紅筆在邊緣做標註。趙宇恆坐在過道另一側，從登機開始就沒合過嘴，先是問方敏灣島有什麼好吃的，又問灣島那邊的人說話能不能聽懂，再問到了之後住哪裡。

方敏被他問得煩了，把資料夾合上，推了推眼鏡，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趙宇恆，你是林局的副手，不是旅遊團團長。”

趙宇恆被噎了一下，縮了縮脖子，閉嘴了，但他只安靜了不到五分鐘，又開始小聲嘀咕：“我就是提前瞭解一下嘛……”

林淵沒理他，閉著眼睛靠在座椅上，隔垣洞見在他意識邊緣輕輕跳動著，穿透舷窗，穿透雲層，落在灣島北部那片即將降落的土地上。島嶼上空有一層極淡極淡的靈蘊光暈在緩緩流轉，那是整座島嶼靈脈的自然外溢，光暈的顏色偏青，和大陸靈脈那種渾厚的土黃色不同，這說明灣島的靈脈屬性偏木行和水行，與東西兩側的海洋和山脈走勢有關。光暈中混雜著一些暗紅色的斑點，那是異靈巢穴散發出的汙染痕跡，分佈密度確實比他預想的要高。

飛機開始下降，林淵睜開眼，舷窗外，機場的跑道正在快速接近，跑道盡頭的停機坪上停著幾輛黑色轎車，車旁邊站著十來個人。

方敏也看到了那個陣仗，合上資料夾，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單，“靈異署來的人不少——副署長周明德，外聯處處長，還有七八個隨行人員。署長陳明遠沒來，副署長林秀英也沒來。”

趙宇恆湊過來看了一眼名單，眉頭皺了起來，“兩個副署長只來了一個，還是那個反對派？陳明遠想幹什麼？”

方敏沒有回答，只是把名單摺好放回口袋。林淵也沒說話，但是他的眼中閃過一道精光。

舷梯放下的那一刻，灣島的風迎面撲來。潮溼，溫熱，帶著一股林淵很熟悉的海腥味——和永巖島的味道很像，但比永巖島的更濃，因為這裡的海是暖的，熱帶的海。風裡還夾雜著一種他說不上來的氣息，不是異靈那種噁心的負面味道，是一種更自然的、帶著草木清香的靈蘊餘韻，像有人在遠處用靈蘊煮了一壺茶，茶香被風吹散，飄得到處都是。

周明德站在舷梯下方，穿著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裝，頭髮花白，梳得一絲不苟，臉上的褶子像刀刻的一樣深。他的身材不高，但站得很首，背脊像一根被釘進地面的鐵樁。林淵看著周明德微微皺眉，在他的印象中，反對派都是陰鬱陰沉的人，眼前這個周明德給他的感覺不是陰鬱，是硬——一種從骨子裡往外透的、經過無數次打磨仍然不肯彎折的硬度。

他的身後站著七八個人，清一色的深色西裝，表情都很嚴肅。最前面那個年輕女人三十出頭，短髮，戴著一副銀框眼鏡，手裡抱著一個資料夾，站姿端正，是外聯處處長林雅婷。她身後的幾個隨行人員有男有女，有的手裡也拿著資料夾，有的空著手，但從站姿和靈蘊波動來看，至少有三個人是作戰人員。

林淵走下舷梯，周明德往前迎了兩步，在離他三步遠的位置停下。他沒有鞠躬，沒有握手，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動作幅度很小，帶著一種“我己經給了你最大限度的尊重”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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