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師團。仙台師團。瓜島戰役的主力，幾乎全軍覆沒。鄭耀先把這個資訊記在心裡，然後把它放過去。他不是來跟佐藤聊家常的。他是在拆佐藤的防線，一層一層地拆。通用的審訊技巧——不是用刑，是找到對方心裡最軟的一塊。佐藤最軟的一塊，可能是他的父親。

“佐藤，你父親在瓜島戰死了。你母親一個人在家。你要是也死在這裡——”鄭耀先彈了彈菸灰，沒有說完。

佐藤的手指抖了一下，一小截菸灰落在他的膝蓋上。他把菸灰拍掉，動作很慢，像是在拖延時間。

“我不是通訊兵。”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

鄭耀先沒有動。他的手指夾著煙，停在半空中。

“那你是誰？”

“第三師團第六聯隊第一大隊大隊部的作戰參謀。軍銜是少尉。”

作戰參謀。不是通訊兵。作戰參謀能接觸到的資訊，跟通訊兵是完全不同的兩個層級。通訊兵只知道頻率和呼號，作戰參謀知道作戰計劃。

“你的真名。”

“佐藤健一。”

“你在審訊室裡為什麼說謊？”

“因為我穿著通訊兵的衣服。”佐藤健一把菸頭在鞋底上摁滅，菸頭落在夯土地面上，他用腳踩了一下。“我們被伏擊的時候，我正在通訊班交接一份電文。我們突圍的時候，通訊兵被打死了。我換上了他的衣服。我以為這樣更容易逃出去。”

鄭耀先把這個資訊在腦子裡轉了一圈。被俘日軍換裝冒充低階士兵，這種事在前線並不罕見——高階軍官被俘後會被重點審訊，換上大頭兵的衣服有可能矇混過關。但佐藤健一換的是通訊兵的衣服，反而引來了審訊員對電臺頻率和呼號的反覆盤問。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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