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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箏,暗刃_第49章 老吳的眼睛(1)

第49章 老吳的眼睛出發前一天,鄭耀先發現有人在跟他。

不是偶然發現的,是算出來的。早上從宿舍出來,經過操場,煤渣跑道上有幾個人在跑步。其中一個跑得很慢,鄭耀先進辦公樓的時候,那個人停下來繫鞋帶。鞋帶繫了很長時間,系完之後沒有繼續跑,轉身往食堂方向走了。鄭耀先記住了他的臉——二十出頭,圓臉,眉毛很粗,穿著學員的作訓服。他在軍統沒見過這個人。

中午去食堂吃飯,圓臉又出現了。坐在角落裡,面前放著一碗米飯一碟青菜,吃得很慢。鄭耀先打完飯坐下來,圓臉的目光從他身上掃過,落在了窗外。窗外什麼都沒有,只有一堵牆。一個人盯著空牆看,不是發呆,是在避開目光接觸。

鄭耀先沒有多看。他把飯吃完,站起來走出食堂。經過圓臉那桌的時候,餘光掃到一個細節——圓臉的筷子是反著拿的。一個左撇子用右手拿筷子,說明他在緊張。緊張到忘了自己平時用哪隻手。

鄭耀先回到辦公室,把門關上。他沒有開燈,站在窗戶旁邊,從窗簾的縫隙往外看。操場上已經沒有人了。梧桐樹的新芽在風裡輕輕晃著。圓臉沒有跟過來。不是跟丟了,是不需要跟。他的任務不是跟蹤鄭耀先去哪裡,而是記錄鄭耀先在軍統局內的活動——幾點出門,幾點回來,見了誰,說了什麼。這不是抓捕前的盯梢,是常規監視。有人在建他的檔案。

老吳。

鄭耀先想到這個名字的時候,手指在窗臺上輕輕敲了兩下。軍統內部專門負責內部監視的人,屈指可數。毛人鳳手下有一個內查科,專門查內部人員的政治傾向。但內查科的人鄭耀先都認識,圓臉不是。圓臉是生面孔,年輕,動作稚嫩,不是老手的做派——這恰恰說明他不是毛人鳳的人。毛人鳳用人都用老人,不信任新手。戴笠則喜歡用新人,因為新人沒有派系,只聽戴笠一個人的。

老吳是戴笠的人。上次齊懷遠栽贓的時候,老吳就在外圍查過鄭耀先的檔案。齊懷遠死了之後,老吳的注意力並沒有收回去,反而更緊了。戴笠在辦公室說的那句話——“你太能幹了,能幹得讓我不放心”——不是隨口說的,是已經布了局之後的敲打。

鄭耀先走回桌前坐下。桌上有趙簡之送來的鄂西前線天氣預報表,還有一份日軍近期在宜昌一帶的活動頻率統計。他把這些材料推到一邊,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白紙,鋪在面前。他沒有寫任何字——寫下來的東西就是證據。他只是看著那張白紙,把進出宿舍。辦公樓。食堂的路線和時間在心裡列了一遍。圓臉今天跟了他三次——早上從宿舍到辦公樓,中午從辦公樓到食堂,以及他從食堂回辦公樓。這三個點分別對應三個時間段,說明圓臉掌握了鄭耀先的日常作息規律。但這個規律是別人告訴他的,還是他自己觀察出來的?如果是別人告訴他的,說明鄭耀先的作息規律早就被記錄在案了;如果是他自己觀察出來的,那圓臉至少已經盯了三天以上。這三種可能指向不同的結論,但在結果上匯聚到同一個人身上——老吳。

走廊裡響起了腳步聲。不是趙簡之。趙簡之的步子輕,頻率快,像一隻趕路的貓。這個步子更沉,更慢,每一步之間的間隔都一樣。是軍統老人特有的步子——在走廊裡不慌不忙,因為走廊是他們的地盤。門被敲了三下,不急不緩。

“進來。”

門推開了。老吳站在門口。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裝,領口扣得嚴嚴實實。頭髮不多,梳得整整齊齊,貼在頭皮上。臉上帶著笑,不是假笑,也不是真笑——是那種職業性的。讓人看不出內容的笑。手裡端著一個搪瓷缸子,缸子上印著“軍事委員會調查統計局”的字樣,字跡被茶垢浸得有些模糊了。

“老鄭,忙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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