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人笑了笑,嘴角往上翹,眼睛卻沒有笑。那是他最後的笑容,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聽著。”他抓住年輕人的手,力氣大得出奇,手指像鐵鉗一樣,指甲陷進了年輕人的皮膚裡。“‘風箏’這個代號,已經傳了兩代了。不能斷。你找到陸文昌,把這枚戒指交給他。他會帶你去延安。在延安,中共中央檔案室,有一張圖樣。第一代‘風箏’留下的。用這枚戒指在紙上拓印,會出現一隻風箏。和那張圖樣比對,吻合了,你就是第三代‘風箏’。”
“我......”
“記住,戒指的秘密,只有中共中央檔案室的保管人知道。拓印的方法,也只有他知道。你要親眼看著,確認圖樣吻合。然後,你就是新的‘風箏’。你要像第一代那樣,像第二代那樣,把這條線接下去。”
樓下的鐵門被撞開了。腳步聲湧進來,很多人,很重,樓梯在震動,牆上的灰被震得簌簌往下掉。有人在喊:“搜!每一層都搜!他跑不了!受傷了,跑不遠!”
中年人鬆開手,靠在椅背上。他閉上眼睛,嘴角有一絲微笑,像是在做一個很好的夢,像是在很遠的地方看著什麼。
“老師!”
年輕人跪在地上,眼淚流了下來。他握著戒指,感覺到戒指上還帶著老師的體溫,那溫度正在一點一點地消散。他想說什麼,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只能發出含混的嗚咽聲。
腳步聲越來越近。三樓,走廊裡,有人在踹門。“咚。咚。咚”,每一下都像砸在心上。有人在喊:“這間!搜!”
年輕人擦乾眼淚,把戒指用鏈子穿起來,掛在脖子上。鏈子是銀的,很細,他摸了好幾次才扣上。戒指貼著胸口,涼得他打了個寒噤,像一塊冰貼在皮膚上。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拉開黑布,推開窗戶。
窗外是一條窄巷,下面是垃圾堆,散發著腐爛的臭味,混著雨水和泥土的氣息。雨還在下,打在他的臉上,冰涼冰涼的。他回頭看了一眼老師。
中年人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煤油燈的光照在他臉上,他的表情很平靜,像睡著了,像從來沒有受過傷,像從來沒有逃過命。他的嘴角還掛著那一絲微笑。
年輕人翻出窗戶,踩在窗臺上,往下看了一眼。三層樓,很高,地面上的垃圾堆在雨夜中看不清楚,只有一片模糊的黑影。他深吸一口氣,雨水灌進嘴裡,涼到肺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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