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囚徒的棋局一九三七年十一月二十八日，榆次城西，日軍第三師團臨時審訊室。

李青雲被涼水潑醒時，首先感覺到的是疼。不是某處的疼，是全身的。瀰漫性的。像是骨頭被一根根敲碎後又胡亂拼起來的疼。他睜開眼，視線模糊，只能看見一個吊在屋頂的燈泡，晃來晃去，晃得他想吐。

“李參謀，醒了？”

聲音很平靜，甚至有些文雅。李青雲轉動眼珠，看見龜田太郎坐在對面的木桌後，桌上擺著一盞檯燈，一個筆記本，還有一杯熱氣騰騰的茶。他穿著整潔的呢子軍裝，沒戴軍帽，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像箇中學教師。

李青雲想說話，但喉嚨幹得發緊，只發出一聲嘶啞的呻吟。他發現自己被綁在一把特製的椅子上，手腕。腳踝。腰，都用皮繩固定。椅子是鐵的，冰冷。

“給他水。”龜田說。

一個日本兵端來一碗水，湊到李青雲嘴邊。李青雲貪婪地喝，嗆了一口，劇烈咳嗽，水混著血絲吐出來。

“慢點喝。”龜田語氣溫和，“我們有的是時間。”

李青雲喝完水，視線清晰了些。他打量這間屋子。不大，十平米左右，沒窗，牆壁是新抹的水泥，還透著潮氣。除了這把椅子和龜田的桌子，屋裡只有牆角一個鐵皮爐子，爐火燒得正旺，上面坐著一個水壺，咕嘟咕嘟響。

“這是哪裡？”李青雲問，聲音沙啞。

“榆次城，原來的縣衙牢房，我讓人改建的。”龜田拿起茶杯，吹了吹熱氣，“條件簡陋，委屈李參謀了。”

“你想問什麼？”

“不著急。”龜田翻開筆記本，拿起鋼筆，“先聊聊。李參謀是哪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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