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太行血訓一九三七年十一月二十日，太行山深處，狼牙溝。

雪是半夜開始下的。起初是細碎的雪沫，被風捲著，抽在臉上像針扎。到了後半夜，雪大了，鵝毛般，一層層蓋下來，把山巒。溝壑。枯樹，都捂成了同一種慘白。

李青雲蜷在一個巖縫裡，用凍僵的手往火堆裡添枯枝。火很小，隨時會滅。柴是溼的，燒起來全是煙，燻得人直流淚。

巖縫裡擠著十九個人。不，現在是十七個了。昨天夜裡，兩個傷員沒熬過去，天快亮時斷了氣。屍體就靠在巖縫深處，裹著破毯子，和活人擠在一起——不是不尊重，是實在沒力氣搬出去了。

“李參謀......”陳狗娃的聲音在抖，不知是冷還是餓，“我們......還要在這待多久？”

李青雲沒回答。他看著外面飄舞的雪，想起七天前，黑風坳，趙守誠把他推走時說的那句話：“告訴後來人，別再用老法子打仗了。”

可他不知道怎麼告訴。他甚至不知道怎麼讓自己活下去。

十七個人。七條步槍，子彈加起來不到五十發。糧食早就沒了，昨天挖了些凍硬的草根，煮了鍋湯，一人分了一碗，又苦又澀，喝下去胃裡像塞了塊冰。

“我去探探路。”一個老兵站起來，是二連的，姓孫，都叫他老孫頭。他是團裡年紀最大的兵，四十八了，本該退伍的，硬是跟著出了川。

“雪這麼大，容易迷路。”李青雲說。

“總比在這等死強。”老孫頭緊了緊腰間的草繩——他的皮帶早就斷了，“我往東走，看看能不能找到村子。有村子，就有吃的，有訊息。”

“我跟你去。”陳狗娃站起來。

“你留下。”老孫頭拍拍他的肩，“娃，你還小，留著命，多殺幾個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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