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他的眼睛亮得像兩顆星辰。

北境的戰事基本結束了，匈奴在內訌中元氣大傷，西戎在天災中自顧不暇，短時間內都不可能再對大成構成威脅。接下來，是他的戰場。

不是沙場，是朝堂。不是刀劍，是權謀。不是擊退外敵，是改朝換代。

他抬起頭，看著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圓，很亮，像一面銀色的鏡子，掛在深藍色的天幕上，將清冷的光灑滿大地。月光灑在他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投在草地上，像一棵正在生長的樹，根系深深扎進泥土，枝幹伸向天空。

他忽然想起她。

想起她站在城樓上等他回來的樣子，想起她端著參湯走進書房的樣子，想起她在月光下輕輕地喚他“夫君”的樣子，想起她在大理寺的審訊室裡對鄭懷義說“做不到”的樣子，想起她被趕出平陽公府時沒有掉一滴眼淚的樣子。

他的卿卿。他的妻子。他這輩子最重要的人。

他想起他們第一次見面——不，不是第一次，是成婚那夜。她被灌了酒，昏昏沈沈地被抬進花轎，連他的臉都沒看清就暈了過去。第二天醒來，他已經換好了衣裳，站在窗邊，背對著她，聲音淡淡地說了一句“不必”。那時的他以為，這一生就這樣了。娶一個替嫁的庶女，做一對貌合神離的夫妻，在深宅大院裡各過各的日子，像兩條平行線，永遠不會有交集。

可她不是那樣的人。

她會在深夜留一盞燈等他回來。她會在他的書房門口放下參湯，輕輕叩兩下門，然後離開。她會在所有人都罵他是紈絝的時候，安安靜靜地站在他身邊，不說一句話，卻讓所有人都知道——她信他。

她信他。

這世上，有一個人，什麼都不問，什麼都不求，只是信他。因為她信他，所以他不能輸。因為她信他，所以他一定要贏。因為她信他，所以他要把這世上最好的東西都捧到她面前，讓她知道，她的信任，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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