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為聘

北境的戰局，在顧言清離開後的第十天，發生了戲劇性的逆轉。

不是大成的軍隊突然變強了，而是敵人自己垮了。

匈奴內部爆發了汗位之爭。老單于在青狼谷之戰中受了重傷，回營後不治身亡，他的三個兒子為了爭奪汗位大打出手，兄弟鬩牆，刀兵相向，將二十萬大軍分裂成了三派，互相攻伐，血流成河。草原上的河流被染成了暗紅色，屍體堆在河灘上，引來成群的禿鷲，在天空中盤旋不去。一夜之間，曾經讓整個大成聞風喪膽的匈奴鐵騎，變成了一盤各自為戰的散沙，再也無力南下。

西戎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裡去。青狼谷之戰雖然獲勝，但西戎大軍也損失慘重，更致命的是，他們的後方遭遇了百年不遇的雪災。草原上的牛羊凍死了大半，部落中的老弱婦孺飢寒交迫，瘟疫開始在營地中蔓延。活著的人都吃不飽飯，哪還有力氣打仗？西戎可汗被迫做出了一個艱難的決定——撤兵。不是他想撤，是不撤不行。再不回去，他的部落就要從草原上徹底消失了。臨走之前，他站在營地中央，看著南方那片他始終未能征服的土地，長嘆一聲，對身邊的將領說了一句：“大成有上天保佑，我們鬥不過。”說完翻身上馬，頭也不回地消失在了風雪之中。

匈奴的內亂，西戎的天災，這兩件事加在一起，等於上天送給大成的一份大禮。趙靈昭抓住這個機會，帶著殘存的將士發起反擊，收覆了青狼谷，又乘勝追擊，一口氣將戰線推回了邊境線以外。那些被敵軍佔領的城池，一座接一座地回到了大成的手中。百姓們站在城門口，哭著迎接大成的軍隊，他們等這一天等了太久了。

訊息傳到京城時，滿城歡騰。

百姓們湧上街頭，敲鑼打鼓，燃放鞭炮，像是過年一樣熱鬧。那些在地震和時疫中失去親人、失去家園的人們，在這一刻暫時忘記了悲痛，因為他們聽見了一個讓他們安心、讓他們有活下去的勇氣的訊息——邊疆穩了。仗打贏了。他們的孩子、丈夫、父親，可以回家了。

可朝堂上的氣氛，和街頭的歡騰截然不同。

安國公坐在安國公府的書房裡，臉色陰沈得像暴風雨前的天空。面前的桌上，攤著趙靈昭從北境送來的戰報，戰報上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刀，紮在他心口上。他拿起那張戰報，反反覆覆地看了三遍，每看一遍，臉色就陰沈一分。戰報上說，趙靈昭率軍收覆青狼谷，殲敵三千，俘虜五千，繳獲戰馬、兵器、糧草不計其數。戰報的最後，趙靈昭用硃筆寫了四個字——“幸不辱命。”

“好一個安平公主。”安國公將戰報揉成一團，狠狠地摔在地上，聲音壓得很低，卻充滿了陰鷙的怒意，“好一個顧言清。”

他當然知道，匈奴的內亂和西戎的天災是老天爺的恩賜，不是顧言清的功勞。可他也知道，這場勝利，給了顧言清一個他無法反駁的理由——顧言清率軍北上，擊退了敵軍，保住了邊疆，他是功臣，是英雄，是天下人眼中的救星。他安國公可以貶一個紈絝，但不能貶一個英雄。如果他硬要貶，天下人的唾沫會把他淹死。

“國公爺，”孟成化小心翼翼地開口，聲音壓得極低，像是怕驚動了什麼，“顧言清那邊，我們還要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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