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初。窗紙剛泛了一層薄薄的灰白,離天亮還有一陣子。宣政殿寢殿裡很靜,角燈裡的火苗已經燃了一整夜,燈盞裡積了淺淺一層燈花。龍床上兩道呼吸聲一輕一重,輕的那個蜷在重的那個懷裡,臉埋在胸口,一條腿搭在腰上。
齊梟先醒了。多年的習慣讓他在早朝的時辰總會自動睜開眼睛。他沒有馬上動。懷裡的人還在睡,額頭抵著他的鎖骨,一隻手攥著他寢衣的領口。半夜不知道什麼時候手滑下來了,現在那隻手正搭在他小腹上,離那個位置很近。他這才意識到自己身體某個部位正處在晨起時的狀態。
齊玉還沒醒,他翻了個身,腿從齊梟腰上滑下來,膝蓋往旁邊一挪,剛好蹭到了。
齊梟屏住呼吸,低頭看懷裡的人。齊玉的睫毛顫了一下,然後那雙眼睛慢慢睜開了。剛醒時的迷茫只持續了兩息的工夫,膝蓋又動了一下,像是在確認什麼。他的眼睛徹底睜大了,耳根以可見的速度紅起來,從耳垂一直蔓延到脖子根。他當然知道那是什麼。他前幾天早上醒來的時候自己也經歷過一次,當時嚇得以為自己得了什麼病,縮在父皇懷裡發抖。父皇沒有笑話他,只是拿被子把他裹好,低聲跟他解釋了半晌。
現在輪到他撞見父皇的了。膝蓋剛才碰到的那一下,隔著兩層寢衣,他粗略地估量了一下輪廓。有些誇張。
齊玉把臉埋進齊梟胸口,沒出聲,腦子裡卻像開了鍋的粥一樣咕嘟咕嘟地冒泡。父皇幫他弄過一次,手指的動作很輕,帶著薄繭的指腹蹭過皮膚時有種說不出的酥麻。事後他把臉埋在枕頭裡,不敢看父皇。後來他偷偷想過,父皇幫了他,那他是不是也應該幫父皇。他想過好幾次,每次想到這裡就把臉埋進被子裡,又覺得這種事情太難為情了。
他的手指蜷在齊梟胸口,心裡念頭翻湧。他只要把手往下挪一點,就能碰到。他挪了半寸,又縮回來,又挪了半寸。指尖剛碰到寢衣的繫帶。
齊梟把他的手輕輕握住,放回自己胸口。
“還早。再睡會兒。”聲音很輕,像是在哄一個不肯睡午覺的孩子。齊玉仰起臉,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父皇已經把他重新攬進懷裡,下巴抵著他的發頂,不讓他抬頭。然後齊梟鬆開他,起身下了床。他赤腳踩在腳踏上,把被子重新蓋好,彎腰從床尾拿起外袍披在身上。動作很快,外袍的下襬遮住了晨起時無法掩飾的生理反應。
他走到淨房門口,推開門的動作很輕。門合上的時候,裡頭傳來極輕微的水聲。德安已經帶著兩個小太監在門口候著了。銅盆裡的熱水不燙不涼,巾帕搭在盆沿上。齊梟站在盆架前,拿巾帕浸了涼水擰乾,自己動手處理。屏風後面傳來衣料摩擦的細碎聲響。過了好一會兒,他把巾帕擱在盆沿上,換好朝服,束好冠,對著銅鏡正了正冠上的簪子。
從淨房出來的時候,他又是那個衣冠整肅的成武帝。龍袍上的盤金扣嚴絲合縫,袖口的銀紋在晨光裡微微泛亮。他走到床邊,低頭看了看齊玉。齊玉把被子拉上來蓋住了半張臉,只露出兩隻眼睛。
“父皇。”齊玉的聲音從被子底下傳出來,悶悶的。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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