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己深了。

蕭易踏進小院的時候，簷角那盞風燈還亮著，昏黃的光從鐵絲罩裡透出來，在青石磚面上投下一圈圈搖曳的光斑。

深秋的夜風貼著牆根溜進來，把燈下那人的影子也吹得微微晃動。

阿月坐在石桌旁，一隻手託著腮，另一隻手按著一本翻開的書。

書頁被風吹得嘩啦嘩啦響，她也不去管，只是用指尖壓著，像是怕風把頁數吹亂了，又像是根本沒在看。

她的頭一點一點的，眼皮沉甸甸地往下墜，卻又在每次快要合上的時候猛地睜開，朝門口瞥一眼，然後又低下頭去，重新把目光落在書頁上。

燈下的她，安靜得像一幅畫。

那盞電燈是新裝的，光線比煤油燈亮堂得多，卻也冷硬得多——白晃晃的光照在她臉上，把眉眼的輪廓勾得分明，又把鬢角幾縷碎髮照成了淺淡的銀色。

燈光落在她肩頭，落在她壓著書頁的手背上，落在那隻撐著臉頰的腕子上，像一層薄薄的白霜。

夜實在太靜了。

靜得能聽見燈絲裡細微的嗡鳴，能聽見牆根下秋蟲有一聲沒一聲的低吟，能聽見巷子深處更夫敲梆子的聲響——梆，梆，梆——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漸漸消失在津城深沉的夜色裡。

阿月打了個哈欠，又揉了揉眼睛，然後重新把書翻了一頁。

她等得理所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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