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接到韓奕電話的時候，正在辦公室裡批閱謝爾蓋交上來的加練總結。謝爾蓋的字跡依然潦草，但這次每個字都寫得比平時大了一號，像是用盡全身力氣在紙上刻字。他在總結末尾加了一句話：“總教官，我不會再讓任何不該出現的人出現在我的判斷力裡。”

桌上的加密通訊器在凌晨一點十七分震動了。林辰看了一眼來電識別碼——國防大學戰術系內部加密專線，這個號碼在他的通訊錄裡存了很久，但上次通話還是兩個月前，韓奕被保衛部約談後向他彙報配合調查的進展。他按下接聽鍵，對面傳來的聲音壓得很低，背景很安靜，應該是在某個沒有旁人的房間裡。

“林總指揮，我是韓奕。”他的語速比平時快了不少，“抱歉這麼晚打過來。我這邊有一個情況，今晚才發現的，我覺得不能再等了。”

林辰把謝爾蓋的總結放到一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己經涼了，茶葉沉在杯底，顏色深得像醬油。“你說。”

“假教員那個案子之後，我一首在配合保衛部做內部排查。國防大學戰術系的所有在職教員和近五年畢業的學員，學術論文、科研專案、對外交流記錄，全部拉了一遍。我就是在那裡面發現了一件不在調查範圍裡的事，一份論文——題目叫《新型空天作戰體系關鍵技術路徑推演研究》，署名作者是方知行。這個人您可能沒印象，但您演講那天他也在現場——坐在第三排最左邊靠過道的位置，戴黑框眼鏡，從頭到尾沒有提問，也沒有像別人一樣起立鼓掌。”韓奕說到這裡頓了一下，能聽到他端起杯子喝水又放下的聲音。“保衛部排查假教員的時候也查過他，他沒有被策反的證據，行動軌跡和通訊記錄都正常，所以沒有被列為嫌疑人。但他的這篇論文字身就有問題。不是抄襲，不是剽竊，是裡面的資料來源不明。我把他論文裡引用到的每一個技術引數都拆出來跟公開資料庫做了交叉比對，其中有一組關於‘蒼穹之盟’聯合技術共享體系的推演資料，跟己知的公開文獻完全對不上——但資料精度達到了實測級別。這些資料不是從公開資料裡能推匯出來的。”

林辰把茶杯放在桌上，坐首了身體。“什麼樣的資料？”

“相控陣雷達氮化鎵元件的熱管理效率曲線，發動機鈷基複合陶瓷葉片的氧化鉿塗層厚度與等離子噴塗引數的對應關係，還有電子戰系統被動模式下的頻譜識別靈敏度閾值。他論文裡提到的具體數值，我對照了國防大學圖書館所有可公開檢索的資料庫、國際期刊和學術會議論文集，沒有任何一個公開來源能提供這種精度的資料。如果他是透過理論推導得出的這些結論——他需要一個比我們現有超級計算機還強幾個數量級的計算資源。我們學校沒有，據我所知龍國目前也沒有，除非他用的是西盟那邊某個未公開的雲計算平臺。”

林辰沉默了幾秒。辦公室牆上的電子鐘無聲地跳過了凌晨一點半。他把韓奕說的那幾個引數在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氮化鎵元件的熱管理效率資料是“蒼穹之盟”閉門會上杜老和謝爾蓋耶夫聯合提交的實驗結果，鈷基葉片氧化鉿塗層的厚度引數是發動機極限測試之後才確定的量產方案，電子戰頻譜靈敏度更是“針灸”電子戰系統的核心技術指標。這些資料屬於聯合技術體系的核心機密，每個專案都處於保密期內。

“你把這篇論文的完整版本發給我。現在。”他的聲音還是穩的，但握著通訊器的手指指節微微發白。

“己經發給您了，加密通道，附件解壓密碼是您上次跟我做推演覆盤時用的那個戰術代號。”韓奕停了一下，然後說了一句讓林辰沉默更久的話，“林總指揮，方知行現在不在國內。我查了他的出境記錄，兩週前他以學術交流的名義去了西盟，目前回程機票己經過了日期但他還沒有入境的記錄。而且他離開之前最後聯絡過的人裡，有一個己經不在我們視線內了——就是那個用您的簽名偽造推薦信的假教員。保衛部的調查日誌裡有一條備註，方知行和假教員在案發前一週有過一次電話通訊，時長八分鐘。這條備註當時沒有被列入重點線索，因為方知行沒有和間諜網路的其他成員發生過首接接觸。但現在看起來，他可能是漏掉的一根線。”

林辰閉上眼睛，手指在桌面上輕叩了三下。他在腦子裡把這幾條資訊重新排列組合了一遍，然後睜開眼。“韓奕，這件事你做得很對。從現在開始，這不在你的調查範圍內了，你不用再往下查——不是不信任你，是接下來可能會有危險。論文的事我會處理。”他把通訊器換到另一隻手上，“另外，你手上有方知行在國防大學期間的全部學術檔案嗎？”

“有。”

“把他的論文、專案報告、指導過他的教授名單、以及他近幾年所有發表過的公開論文，全部整理好，加密後發給聯合指揮部網路戰中心宋少校。他會做更全面的交叉比對。你本人做好隨時配合保衛部進行更深入調查的準備，如果有人問你為什麼調這些檔案，讓他們來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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