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王騰又往邊境開了一趟。車剛停穩，就看到卡塔日娜靠在倉庫門口，皮夾克拉鍊敞著，裡面那件深紅色毛衣的領口比昨天低了一截。卡塔日娜沒拿扳手，手裡攥著一隻搪瓷缸，缸沿冒著熱氣。她看到王騰下車，沒有迎上來，只是靠著門框，等他走近了才開口：“訊號通了。你那邊接收正常，我這邊也收到了，不需要再除錯。你站那麼遠幹嘛？怕我把你吃了？”卡塔日娜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水，看著他走近，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然後從他臉上下滑到領口的位置，“你外套領口那根線頭還沒剪。你回去之後你那邊的人沒幫你弄一下？”

王騰走到卡塔日娜面前，“線頭不礙事，又不影響通話質量。你這邊訊號穩定了，後面還有什麼事需要我跑的？”卡塔日娜放下搪瓷缸，“有。你進來。”卡塔日娜轉身走進屋裡，王騰跟進去。屋子不大，靠牆一張單人床，枕頭邊沿堆著幾件疊好的舊衣服。桌上放著一盤切好的麵包，旁邊擱著一塊黃油，刀擱在盤沿上。卡塔日娜走到桌邊，把搪瓷缸放在桌角，側過頭，“你吃飯了沒有？”王騰站在門口，“還沒。”卡塔日娜拉開椅子坐下，“那就坐下吃。麵包是剛烤的，黃油也是新開的。”

王騰在她對面坐下來，拿起一塊麵包，抹上黃油咬了一口，嚼了兩下，麵包外殼焦脆，裡面綿軟，黃油在舌尖化開。“你一個人住這兒？”卡塔日娜靠著椅背，“住這兒方便。裝置壞了隨時能修，不用跑遠路。”卡塔日娜說著伸手把他手裡那塊麵包拿過來，咬了一口，然後又放回他手裡，“你嚐嚐這面，發酵得剛好，外皮是脆的，裡面的孔洞像蜂窩。我們這兒的烤法跟莫斯科那邊不太一樣。”

王騰低頭看了一眼被她還回來的麵包，邊緣留著一排整齊的牙印。他咬了一口她咬過的位置，嚼完嚥下去，“確實比莫斯科那邊的麵包香。你這邊的麵粉不一樣？”卡塔日娜靠著椅背，“這邊的麵粉是波蘭那邊過來的，比莫斯科的細一些。你下次來的時候，可以帶一袋回去。你那邊的人應該也喜歡。”卡塔日娜說這話的時候，目光在他握著麵包的手指上停了一下。她靠著椅背，一隻手搭在桌沿上，指尖在桌面邊緣慢慢滑過，“你那邊訊號己經穩定了，不用每次跑過來確認了。不過你要是想來，也可以來。”她說著伸手碰了一下他手背外側，“你手比上次涼了。”

王騰放下面包，把卡塔日娜的手翻過來，低頭看了一眼她的手心——虎口有一道細長的舊繭，像常年握工具留下的痕跡，“你這繭比我的厚。”卡塔日娜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修裝置修出來的。你不是也有一道？”王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我這道是搬貨搬出來的。”卡塔日娜把手指收回去搭回桌沿上，“那你下次來的時候，帶點紅腸過來。你那邊紅腸比這邊的香。”

王騰站起來，走到門口，“那我下次來的時候帶兩根。紅的還是燻的？”卡塔日娜靠著椅背，“隨便。你帶來的我都吃。”王騰推開門，卡塔日娜走到門口，靠著門框，“你路上開慢點。我不鎖門，省得你下次來還得掏鑰匙。”王騰側過頭看了她一眼，卡塔日娜沒有說“下次來提前打電話”，也沒有說“到了先敲門”，只是靠著門框，手搭在門框邊沿，手指在金屬邊緣壓出一道淺淺的凹痕，“你回去的時候，如果路過那片白樺林，別開太快。那段路彎急，傍晚常有野鹿橫穿。”卡塔日娜靠著門框，目送他坐進駕駛座，看他發動引擎，倒車，駛出鐵網門。她一首站在那裡，首到那輛車拐過白樺林，才轉身走回屋裡，把桌上那塊被王騰咬過的麵包拿起來，撕了一塊放進嘴裡，嚼完嚥了下去。

窗臺上那臺通訊裝置的指示燈還在穩定地亮著，發著均勻的綠光，在暮色中像一顆不會熄滅的星。遠處白樺林的輪廓正在逐漸暗下來，被晚風推得微微晃動，在路燈亮起之前保持著靜止的姿態，讓那道綠光在窗臺邊沿的明暗交界處留下了一道穩定的輪廓線。

【叮！紅色蘇維埃回饋系統為您服務。卡塔日娜好感度+10，當前75/100。系統提示：她今天換了件領口更低的毛衣，頭髮也重新紮過了，比昨天高了一些。那塊麵包是她提前烤好的，黃油也是新開的——她在等你來。她說“我不鎖門”的時候，手在門框邊沿停了一下，那道凹痕是她用手指順著邊緣壓出來的，像在給一道還沒有閉合的線收口。另外，漢娜在宿舍灶臺上留了一鍋湯，湯裡放了你愛吃的幹蘑菇，你回去的時候應該還是熱的。娜思佳下午路過巷口時停了一下，看了你住的那扇窗戶一眼，然後騎著摩托車走了。柳德米拉在窗臺上放了一隻新的搪瓷缸，缸沿朝外，像是剛從櫃子裡拿出來的。】王騰把手機放回兜裡，踩下油門，車速提了一檔。柏油路面在車燈的光帶中延伸，那道光帶穿過白樺林和田野，在路牌邊緣被截斷，然後重新接上。他開得不快不慢，等回到莫斯科的時候，湯應該還是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