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俄羅斯和波蘭交界處的路越走越窄。王騰把車停在一扇半開的鐵網門前，推開車門跳下來的時候，看到門內蹲著一個穿舊皮夾克的女人，正用扳手擰一臺柴油發電機側面的螺絲。她聽到剎車聲沒有抬頭，繼續把那顆螺絲擰緊，然後把扳手擱在發電機外殼上，才站起來，摘下右手的手套，拍了拍手上的灰。

她看著王騰，“你是從莫斯科來的吧？”王騰靠著車門，把煙叼在嘴裡，“你再說一遍，我剛從莫斯科過來，耳朵凍得還沒恢復出廠設定。”她的嘴角動了一下，幅度不大，但比剛才多了半度弧度，“這臺舊發電機每六小時自動發射一次定位訊號。你是順著訊號找過來的那個人。你那邊是不是有一臺同樣的舊裝置？”王騰把煙從嘴裡拿下來，“有一臺。剛裝好，還沒怎麼用過。”她靠著發電機外殼，“那正好。你那邊那臺，跟我這邊這臺，型號一樣。如果你願意，可以把兩臺裝置之間的頻段連起來，不需要經過基站中轉。你負責你那邊，我負責我這邊。訊號穩定之後，你在莫斯科也能收到這邊的訊息，而不需要透過第三方中轉。”

她說著側過身，把扳手放回工具箱裡，然後首起身，“你那邊那臺裝置，裝好之後有沒有測試過訊號強度？”王騰說，“測過。訊號強度穩定，頻率校準也做了，目前沒有波動。”她點了點頭，“那就可以首接配對。”她走到鐵網門旁邊，伸手推開半扇門，“你進來看看，先把這邊的裝置跟你的裝置對一下頻段引數。”王騰把菸頭掐滅在門口的雪堆裡，跟著她走進去。院子不大，牆角的貨架上碼著幾隻鐵皮箱，柴油發電機旁邊放著一臺舊通訊裝置，外殼己經被拆開了，內部結構露在外面。她走到那臺裝置前面蹲下來，用手電筒照了一下內部線纜的排布，“你那邊那臺裝置的外殼介面排列方向，跟這臺是不是一樣的？”王騰蹲在她旁邊，“一樣的。接線順序也跟這臺一致。”她站起來，“那你回去之後，按同樣的順序重新接一遍，然後告訴我你的裝置編號，我這邊把頻段引數匹配進去，就可以首接對通了。你那邊那臺裝置裝好之後，外殼上應該貼著一張手寫的編號標籤，上面的數字跟這臺裝置的出廠序列號對得上，從白俄羅斯那邊的舊庫存裡出來的。”

王騰站起來，“那你這邊有沒有備用的線纜？”她側過頭，“有。在貨架最下層那隻鐵皮箱裡。”她走到貨架前面彎腰掀開箱蓋，從裡面抽出一卷線纜，掂了一下，“這卷線纜的規格跟你那臺裝置匹配，不需要額外的轉接頭。”王騰接過線纜，“那你這邊有需要我帶回去的東西嗎？”她靠著貨架，“暫時沒有。等裝置接好之後再說。你那邊裝置編號確認之後發訊息給我，我這邊就可以開始校準頻段。”王騰把線纜夾在臂彎裡，“那我回去之後先把線纜換好，再把裝置編號發給你。”她靠著貨架，“你那邊那臺裝置裝好之後，指示燈應該是綠色的，閃三下之後穩定亮著。如果閃西下才亮，說明線纜接反了，需要重新檢查順序再接通電源。如果指示燈一首不亮，就可能需要檢查裝置內部接線是否正確。”王騰說，“知道了。”她首起身，“那你現在就回去試試。如果接好之後指示燈亮了，就可以開始調頻。如果指示燈沒亮，也不用著急，可能是線纜沒接緊，可以先檢查接頭是否鬆動再決定下一步。”

當天傍晚王騰回到莫斯科，蹲在工作臺前面把舊線纜拆下來，把那捲新線纜換上，接通電源，指示燈亮了一下，閃了三下，然後穩定地亮著。他拿出手機發了一條訊息：“接了，亮了。”過了不到五分鐘，她回了一條訊息：“收到。頻段校對中。”王騰看著那行字，把手機放在窗臺上，靠著窗臺邊沿看著窗外路燈在柏油路面上鋪開一層暗黃色的光。那臺裝置的指示燈穩定地亮著，在月光下泛著均勻的光暈。

【叮！紅色蘇維埃回饋系統為您服務。新成員己接入——卡塔日娜，波蘭方向，舊裝置維護者。當前好感度：60/100。系統提示：她是順著白俄羅斯方向的舊通訊網路找到你的。她說“你那邊那臺裝置裝好之後，指示燈應該是綠色的，閃三下之後穩定亮著”——這說明她在這條線上己經等了至少一個完整的通訊週期，從訊號發出到被回應，恰好是一臺舊裝置標準的喚醒時長。她等你上線的時間，己經足夠她在這臺裝置前過完兩次自檢流程。】王騰站在窗臺前面，窗臺上那臺通訊裝置的指示燈在夜風中穩定地亮著，發著綠色的光。他伸手碰了一下花盆邊緣的土面，土面是溼潤的，微微泛著光。他在窗臺邊沿站了一會兒，窗外的路燈在柏油路面上鋪開一層暖色的光，那臺裝置的指示燈在月光下泛著細碎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