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風從黃河方向吹來，帶著水汽和熱浪，將高唐城外那一望無際的麥田吹成一片金黃的波浪。

劉懷站在田埂上，手搭涼棚望著遠處忙碌的農人。鐮刀起落間，麥稈斷裂的嚓嚓聲密集如雨，混著農人粗獷的號子聲，在午後的熱浪裡翻滾。幾個半大的孩子跟在大人後面，彎腰撿拾著散落的麥穗，曬得黝黑的臉上滿是汗水，卻掩飾不住嘴角的笑——今年麥子長得好，能吃飽飯了。

“公子，今年夏收怕是比去年多出三成。”身旁一個老農首起腰，抹了把臉上的汗，咧開嘴笑道，“這田地養了一年，肥了！”

劉懷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他蹲下身，從地裡抓起一把土，捻了捻。土質確實比去年鬆軟了許多，顏色也深了些，能聞到一股淡淡的腐殖質氣息。去年秋天種的豆子肥了田，今春又施了用糞便堆的肥，這原本貧瘠的土地，正在一點一點活過來。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沿著田埂往前走。路過一處麥田時，一個年輕的農婦正蹲在地頭，懷裡抱著個嬰孩，手裡拿著塊幹餅，掰成小塊塞進孩子嘴裡。那孩子約莫一兩歲，啃得滿嘴都是餅屑，烏溜溜的眼睛卻盯著田裡忙碌的大人，像是在盼著自己快些長大。

劉懷看了那孩子一眼，忽然想起昨晚唐晚的話。他搖了搖頭，把這個念頭甩開，繼續往前走。

高唐城外，新建的曬穀場上一片金黃，剛收割的麥子鋪了厚厚一層，幾個農人赤著腳在麥粒間翻曬，木耙劃過麥粒，發出沙沙的聲響。更遠處，田伍營的傷兵們也在忙碌，他們雖然身體殘疾，但幹活不惜力，有人用獨臂扛著麥捆，有人瘸著腿趕著牛車，臉上卻都帶著笑——今年的收成好，他們能分到的糧食也多。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但劉懷心裡清楚，這種“好”，只是高唐一地的好。放眼天下，局勢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壞。

六月初，文和亂武的訊息傳到了高唐。

那天傍晚，劉懷正在書房裡整理各縣報上來的夏收數目，劉備推門進來，臉色鐵青，手裡攥著一卷帛書，指節捏得發白。

“叔父？”劉懷放下筆，站起身來。

劉備沒有說話，將帛書遞了過來。劉懷接過，展開，只看了幾行，眉頭便緊緊皺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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