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對抗持續了不到二十秒。付寒用一個乾淨利落的抱腿摔將季崢放倒在沙坑裡，力道控制得恰到好處——響，但不傷。季崢躺在沙坑裡大口喘氣，頭頂是高原湛藍的天空和蒼牙山白色的雪峰。

付寒走到他面前，伸出一隻手：“起來。”

季崢看著那隻手，沉默了好幾秒，然後一把握住，被付寒從沙坑裡拽了起來。起來之後他拍了拍身上的沙子，低著頭沒說話。

“你剛才問能不能跟我比一場。”付寒開口了，“你拿到了一次有效觸碰，你的組合拳在調整之後有了明顯進步。你的底子比張闖當年還好，但底子好只是起點。在邊境線上，格鬥不是為了贏比賽，是為了在關鍵時刻保住自己和戰友的命。如果你願意好好練，我陪你練。如果你覺得三連裝不下你，你可以打報告申請調去偵察營。”

季崢抬起頭看著付寒，嘴唇動了動，然後站直了身體，用一個標準的軍姿回答：“不調。我留在一班。”

圍觀的兵們陸續散去。韓錚從沙坑邊上跳下來，拍了拍付寒的肩膀：“這小子跟張闖當年一樣——被摔了反而更服你。不過他的技術底子確實比張闖好，你收了個好徒弟。”他轉向正在拍褲子上沙子的季崢，“小季，我跟你說，你今天是碰到了付班長。要是碰到我，你摔得更慘。”

季崢抬起頭看著韓錚，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韓班長，要不咱倆也比一場？”

韓錚愣了一下，然後仰頭笑了起來。笑聲在格鬥訓練場上空迴盪，震得旁邊單槓上的露水都抖了下來。

從格鬥訓練場回宿舍的路上，付寒走在前面，韓錚走在旁邊。操場上新兵們正在收操，整齊的腳步聲在凍土上發出沉悶而有節奏的聲響。遠處的瞭望塔上，探照燈剛剛開始旋轉，光柱在蒼牙山主峰的雪頂上一掃而過。

“又一批新兵。”韓錚把手插在褲兜裡，語氣裡帶著一絲感慨，“三年前咱倆就是他們這樣——啥也不懂，覺得自己天下第一，然後被鄭班長和曹班長收拾得服服帖帖。現在輪到咱們收拾別人了。”

“你收拾張闖的時候也這麼想？”付寒問。

“張闖那小子不一樣。他比季崢更倔，但也更單純。你跟他說你不行，他會用一百種方式證明給你看他行。季崢更聰明，聰明人最難帶，因為聰明人會想太多。但一旦他想通了，進步比誰都快。”韓錚頓了頓，轉頭看著付寒，“你覺得季崢能成才嗎？”

付寒沉默了片刻。從季崢今天在沙坑裡的表現來看，那個年輕的身體裡藏著一股子不服輸的勁兒，和張闖很像，但比張闖多了幾分細膩。被摔了不找藉口，被指出了問題能立刻調整，這種態度本身就是成才的前提。更重要的是，他在季崢身上看到了某種熟悉的東西——那種對強大的渴望，和當年的自己如出一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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