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合巡邊的出發時間定在凌晨五點。付寒四點就起了床，打著手電筒在裝備室裡把所有人的裝備又檢查了一遍。登山繩。冰爪。指北針。夜視儀。備用電池。急救包。高原燃氣爐。固體燃料。兩天份的口糧——每一樣都按老邱列的清單逐一核對，確認無誤之後才合上揹包。這個習慣他從新兵連第一次拉練就有了，三年多來從未間斷。用韓錚的話說，“付寒檢查過的裝備，比你媽檢查你作業還仔細。”

五點整，聯合巡邏隊在四號哨位門口集合完畢。三連這邊是付寒帶隊，隊員有季崢。宋一辰和陸海峰。四連派出的偵察班也到了——班長陸宗言是個瘦高的中士，顴骨很高，眼窩深陷，一看就是在高原上待了很多年的老邊防。他帶著三個兵，個個都是四連偵察班的尖子。

“付哨長。”陸宗言走過來敬了個禮，語氣客氣但不失分寸，“四連偵察班，全員到齊。早就聽說三連有個最年輕的哨長，尖刀集訓總分第一，今天總算見面了。”

“陸班長客氣。”付寒回禮，“無名山口陸班長以前去過嗎？”

“去過兩次。一次是三年前跟老班長巡邊，一次是去年帶新兵熟悉防區。”陸宗言收起笑臉，語氣變得認真起來，“那段路不好走，過了四號界樁群之後全是碎石坡和暗冰，有一段叫‘滾石溝’的地方尤其危險——兩側山體風化嚴重，稍微有點動靜就往下掉石頭。我們得趁天亮之前過滾石溝，太陽出來之後凍土鬆動，反而更危險。”

付寒點了下頭，展開地圖和陸宗言一起核對路線。兩個人蹲在雪地上，用手電筒的紅光模式照著地圖，把沿途的每一個地形點和預計透過時間都標了一遍。陸宗言的地圖標註功夫確實好——每一個符號都符合標準，比例尺和座標網格線畫得清清楚楚，比付寒在尖刀集訓時學的還要規範。

六點整，天邊剛泛出一線灰白，巡邏隊從四號哨位出發，沿西段界樁群向北前進。路線經過滾石溝。冰瀑斷崖。無名山口冰川，全程將近五十公里，其中最後一段爬升海拔落差超過八百米。季崢走在隊伍中間，這是他入伍以來第一次參加長途巡邊，肩上背的背囊比平時訓練時重了將近十公斤。付寒走在最前面，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極深極穩，在雪地上留下一個個清晰的腳印。

“付班長，”季崢在隊伍裡開口了，聲音壓得很低，顯然是不想在前面的四連偵察班面前露怯，“從四號哨位到無名山口，海拔落差八百米，來回就是一千六百米。這種爬升強度，比當年飛線埡口那次拉練大得多。為什麼不從東側繞遠路？”

“繞遠路要經過三號防區的一片開闊地，沒有遮擋，對面新架設的訊號天線能全程覆蓋那片區域。”付寒沒有回頭，一邊走一邊回答，“走西段雖然更險，但地形複雜，反而更難被對面偵測。在邊防線上，最安全的路不一定是最好走的路。”

“你怎麼知道對面天線的覆蓋範圍？”

“老邱測過。他用頻譜儀在哨位上標定了對面每一根天線的訊號強度和覆蓋方向，三號防區那片開闊地的訊號強度是西段的三倍。”付寒偏頭看了季崢一眼，“巡邊不止是走路，每一步背後都有情報支撐。”

季崢沉默了幾秒，然後從兜裡掏出一個小本子，把付寒剛才說的話記了下來。這個動作讓跟在後面的陸海峰無聲地笑了笑——當年付寒也是這樣的，老兵說什麼他都記在本子上。

走了將近兩個小時後，隊伍到達了滾石溝。滾石溝是一道天然的山體裂縫，兩側是風化的碎石坡，坡面上全是鬆動的大小石塊。溝底的路面窄得只容一人側身透過，地面上覆蓋著一層被風吹硬的雪殼，雪殼下面是不知深淺的暗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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