邯鄲的黎明來得格外早。
魏相幾乎一夜未眠。關市貿易的賬冊堆滿了半間屋子,他和三名精於算術的門客逐一核對,燭火換了三茬,茶涼了又熱,熱了又涼。
“大夫,有發現。”一名門客捧著竹簡走到案前,聲音因疲憊而沙啞,“去年十月至今年三月,經由郢都轉運至東海港口的鐵錠,賬面上是三千斤,但實際出關記錄只有兩千二百斤。差額八百斤,去向不明。”
魏相勐地抬頭:“經手人是誰?”
“楚國商人景氏,但……”門客遲疑道,“景氏在郢都的商號,三個月前突然關閉,掌櫃失蹤。我們查了景氏的往來,發現他們與智氏的一個外府管事有姻親關係。”
智氏。又是智氏。魏相眉頭緊鎖。智徐吾已死,智氏被滅,但難道還有殘黨在暗中活動?
“繼續查。重點查智氏、中行氏、範氏這三家的門客、管事、姻親,哪怕是最邊緣的旁支也不要放過。”魏相站起身,走到窗前活動僵硬的脖頸,“另外,派人去稷下學宮——田無宇在那裡安插了不少眼線,看看最近有沒有晉國口音計程車子頻繁出入。”
“大夫懷疑齊國也牽涉其中?”
“不是懷疑,是確定。”魏相望著漸亮的天色,“趙朔在鬼哭峽遇伏,襲擊者中既有瀛洲死士,用的又是晉軍舊甲。這說明什麼?說明有人在國內為他們提供裝備、路線、甚至內應。而能在晉國境內調動這些資源的,除了卿族餘黨,就只有……”
他沒有說下去,但門客已經明白了。
只有掌握實權的高層。
窗外的邯鄲城開始甦醒。販夫走卒的吆喝聲、車輪碾過青石路的軲轆聲、晨鐘悠長的迴響……這些日常的聲音此刻聽來,都蒙上了一層詭異。
平靜之下,暗流洶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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