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晉國內部因賞功而暗流湧動之際,遙遠的東南之地,一場秘密的會晤正在越都會稽陰冷的宮室中進行。
楚國使者屈巫,化名商人,秘密抵達越宮,見到了那位在屈辱中蟄伏的越王勾踐。此時的勾踐,早已褪去了稱霸時的驕狂,也洗去了戰敗後的倉皇,只剩下一種深不見底的沉靜,如同冬日凍結的湖面。
“外臣屈巫,奉我王之命,問候越王。”屈巫行禮,姿態放得很低。楚國新敗於晉,急需在晉國的東南方向尋找牽制力量,而飽受晉國壓制、與楚有舊怨但同樣對晉心懷忌憚的越國,便成了一個潛在的選擇。
勾踐面無表情,只是微微頷首:“楚王有心了。寡人僻處東南,苟全性命而已,不敢勞楚王掛念。”
屈巫知道勾踐心結所在,開門見山道:“越王過謙了。天下皆知,越王臥薪嚐膽,乃不世出之雄主。如今晉國趙朔,挾鄢陵之勝,權傾中原,其志非小。今日之晉,已非昔日之晉,其霸道更甚,豈能容他國安枕?尤其越國,曾與晉有隙,只怕……”
他刻意停頓,觀察著勾踐的反應。勾踐眼神微動,但依舊沉默。
屈巫繼續道:“我王之意,楚越之間,往日恩怨,皆因時勢所迫。如今強晉當道,猶如猛虎在側,你我兩國,實乃唇齒相依。若能捐棄前嫌,暗中攜手,互通聲氣,則晉國東顧南征,必多掣肘。對於越國而言,亦可藉此良機,休養生息,徐圖再起。”
勾踐終於開口,聲音沙啞而緩慢:“楚王美意,寡人心領。然,越國新敗,國力凋敝,猶如驚弓之鳥,安敢再樹強敵?且晉國勢大,趙朔兇悍,與之抗衡,無異以卵擊石。”
他拒絕了,但拒絕得並不徹底,留下了迴旋的餘地。屈巫心領神會,知道勾踐並非不動心,而是極度謹慎,不願輕易表態。
“越王所慮極是。”屈巫道,“此事自然需從長計議,隱秘進行。我楚國願先表誠意,可暗中開放邊境部分市集,供越國商旅通行,以通有無。此外,若越國需糧種、銅鐵,我楚國亦可酌情相助。”
勾踐目光深處閃過一絲精光。楚國提出的條件,正是目前困頓的越國所急需的。但他依舊不露聲色:“此事關係重大,容寡人細細思量。屈大夫遠來辛苦,暫且歇息,待寡人考慮周全,再與大夫詳談。”
屈巫知道此事急不得,能見到勾踐並傳遞出意向,已是成功的第一步,遂行禮告退。
空蕩的宮室內,只剩下勾踐一人。他走到窗邊,望著南方陰沉的天空,那裡是曾經讓他飽嘗屈辱又最終覆滅吳國的方向,如今,卻可能迎來新的“盟友”。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窗欞,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那雙深陷的眼眸中,燃燒著幽暗而執拗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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