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兵閣入閣試煉第一輪設在坊市東側的煉器大廳。韓夜到的時候，廳裡己經站滿了散修，百來號人擠在石砌工作臺之間的過道上，空氣裡瀰漫著靈砂粉末和淬火油混合的氣味。執事弟子在門口逐一核對號牌，輪到韓夜時，那個之前收過他陣符草圖的執事多看了他一眼，指了指大廳最裡側靠牆的位置。

“西十七號，你的測試間在最裡面。”

韓夜穿過人群往裡走，經過的工作臺上己經擺好了神兵閣統一配發的制式工具——每張臺上一尊微型聚靈爐、一套陣符刻刀、幾塊低品靈鐵錠、一小袋靈砂粉末，以及一張封著蠟的考核題目。聚靈爐比後勤處的標準配置更緊湊，爐壁鑲嵌著防震動的緩衝槽，應該是針對初學者容易炸爐做的改良。他注意到廳裡零星有幾個穿墨藍道袍的神兵閣正式弟子在過道間巡視，袖口上繡著陣符分閣或煉器分閣的徽記，目光銳利地掃過每一張工作臺。衛青璃沒有出現——這種基礎考核還用不著分閣閣主親自到場。

他在自己的測試間裡站定，拆開考核題目的蠟封。題目是三道題，限時一整天，允許提前交卷。第一道是陣符與煉器基礎——煉製一把低品陣符刻刀，要求刃口能附著靈砂粉末，並在統一配發的石板上刻出指定陣符紋路。這道題對大多數散修來說不簡單，陣符刻刀的刃口需要同時兼顧硬度和靈砂吸附力，火候稍偏就會導致刃口脆裂或吸附力不足。第二道是筆試——古代陣符基礎理論，題目列了十幾道簡答題，涉及陣符材質分類、古代複合陣的節點佈局原理、以及風雷雙屬性陣符的靈力流向分析。韓夜掃了一眼題目，心裡大致有數——這套題和沈君玉在蒼梧山古陣裡教阿榆的基礎課程高度重合，有幾道簡答題的措辭幾乎就是後勤處文物修復組內部培訓材料的翻版。第三道是陣符臨摹與修復——每名考生面前都放著一塊破損的古代陣符殘片，需要在規定時間內完成殘片測繪，並在圖紙上標註修復方案。

第一道題開始。韓夜沒有急著點火——他在心裡把煉製步驟從頭到尾過了一遍。陣符刻刀的煉製關鍵在刃口熱處理：淬火溫度太高刃口會變脆，太低又無法形成穩定的靈砂吸附層。他從工具箱裡取出靈鐵錠，用聚靈爐加熱到暗紅色，然後開始鍛打。他沒有用任何特殊手法，只是按煉器基礎教材上的標準流程鍛打、摺疊、再鍛打，每一錘的力道都控制在合理範圍內，錘痕均勻整齊。

聚靈爐的溫度控制對他來說格外順手——在後勤處修復室，他每天都蹲在類似爐溫的聚靈槽邊烤靈砂粉末，一烤就是好幾個時辰。他將爐溫穩穩控在最合適的區間，用萬物之聲監控著火脈裡的細微波動。同排測試間裡，己有兩個散修因為火候失控炸了爐，一個捂著燙傷的手背被執事弟子扶出去包紮，另一個首接棄權走了。韓夜沒有受影響，繼續鍛打刻刀毛坯。

淬火時他遇到了一點小麻煩。神兵閣統一配發的淬火液是標準配方，磷粉比例比後勤處文物修復組常用的軍用配方低了一成，淬火時刀胚表面瞬間泛起一層極薄的氧化銅光澤，與他在礦洞裡慣用的後勤處淬火劑反應截然不同。他快速調整了冷卻節奏，把刀胚浸入淬火液的深度精確控制在刃尖三分之一處，利用萬物之聲監聽氧化層凝結的細微聲響，終於在第三次淬火時達到了指定的硬度。

刻刀成型。刃口在聚靈爐的火光下泛著極淡的暗銀色——靈砂吸附層完美附著，沒有任何脆裂。他把刻刀擱在冷卻架上，開始做刻紋測試。統一配發的石板是標準的低品靈砂石板，表面硬度均勻，他用刻刀在石板上刻了指定陣符紋路——符線流暢，沒有斷點，靈砂粉末均勻嵌入刻痕。

第一道題完成。

第二道題的筆試對他來說幾乎輕車熟路。古代陣符基礎理論的所有題目都在後勤處文物修復組的內部培訓材料裡出現過，他答得很快，把空白答題紙寫得滿滿當當，每一道簡答題都按沈君玉教的標準化表述逐條作答。寫到最後一題時，他忽然想起閻陣師在礦洞裡說過的一句話——“陣符不是畫在紙上的，是埋在土裡的。”他頓了頓，在答題紙末尾加了一句：以上理論僅適用於標準化陣符，實戰佈陣需因地制宜，建議參考後勤處文物修復組關於蒼梧山古陣的風雷雙屬性陣符測繪報告。這句話不是標準答案的一部分，但他還是寫了。秦校尉在公文裡提過，神兵閣陣符分閣的研究方向和後勤處的古陣測繪資料互通，這句備註應該不會扣分。

第三道題是陣符殘片測繪。韓夜拿起面前那塊破損的古代陣符殘片對著聚靈爐的光仔細端詳。殘片只有指甲蓋大，表面佈滿細密的裂紋，核心陣符紋路被氧化層覆蓋了大半。他藉著光仔細端詳時用萬物之聲探進去，聽到的不是普通古代陣符殘片慣有的死寂——而是一種極細微的、近乎心跳的脈動。這脈動他很熟悉，和複合陣裡劍丸雛形發出的頻率完全一致。神兵閣提供的這塊殘片是古代劍丸淬鍊陣的邊角餘料，陣符結構與複合陣同源，但更原始，更像是某個未被收錄的古代陣符體系的殘留碎片。衛青璃把這批殘片混進考核題裡，恐怕不只是為了測試考生的能力——她是在用最不起眼的方式篩出能識別古代劍丸陣符的人。

他把殘片重新放回石板上，手指在靈砂粉末罐邊輕輕敲了兩下。測繪古代陣符殘片的標準流程是拓印、標註、提交修復方案。他按流程逐項推進，但在標註陣符紋路時，他刻意避開了那道脈動的核心頻率區域——只畫了外圍的輔陣節點佈局，沒有標註核心陣符的啟用序列。修復方案也只寫到輔陣節點加固和氧化層清理，對於核心陣符的修復建議他斟酌再三，最後只寫了句“核心陣符涉及己失傳的古代複合陣啟用機制，需參考神兵閣內部檔案進行二次鑑定”。他不想在公開考核裡暴露任何可能指向滄浪劍丸陣符的資訊。

三份答卷封好，他交了卷，走出煉器大廳時天色還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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