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夜以為他能比清洗者快一步。他錯了。

荒草灘的碎石在踏風靴底下還沒涼透，萬物之聲就從砂礫的震顫中捕捉到了追兵的動靜——兩批。第一批三個，築基初期，從青木川方向沿商道追過來，步頻很快，不到半個時辰就能截住他們。第二批只有一個，但心跳極沉，每一步都踩得砂礫往下陷半寸，不是築基中期，是築基後期。正從東北方向斜插過來，要封堵通往銅爐鎮的近道。清洗者不是來搜人的——他們是來收網的。

他把阿榆往廢棄獵鋪的斷牆後面一推，壓低聲音說你在這裡不要出聲，不管聽到什麼都不要出來。阿榆張嘴想說什麼，韓夜己經轉過身去，雙手按住斷牆邊緣，築基期的靈識毫無保留地鋪開。他沒有回頭。阿榆看著他的背影，把丹爐放在地上，用袖子擦乾淨爐蓋上最後一點青苔，然後蹲下來，兩隻手緊緊握著丹爐的支腳。他沒有出聲。

三個築基初期來得很快。韓夜站在碎石坡頂，左手按在腰間柴刀的刀柄上，右手藏在袖子裡，指尖捏著一枚火磷彈——不是之前在溝谷伏擊時用的那種粗製品，是他在銅爐鎮修復室裡用赤陽參殘渣和風雷陣符粉末重新配比的改良版，引爆後不僅能釋放強光和熱輻射，還會殘留一小團風雷屬性的電弧場，能暫時干擾築基修士的靈識感知。他從儲物袋裡抽出一張低品束縛符，用靈力啟用後貼在地上——這是他僅剩的兩張束縛符之一，另一張在救阿榆時用掉了。符紙無聲地融入碎石縫隙，布在碎石坡前的必經之路上。

第一個築基衝上碎石坡時，韓夜沒有動。萬物之聲將對方的步頻精確傳進他的靈識——左腳落地重，右腳落地輕，右膝有舊傷。在那人右腳落地的瞬間他引爆了火磷彈，刺目的赤紅焰光在夜色中炸開，電弧場干擾了對方的靈識感知。那人本能地後退一步，右腳踩進了束縛符的觸發範圍，符紙猛然啟用，靈力鎖鏈從碎石間竄出來纏住了他的腳踝。韓夜趁他掙開符鏈的間隙欺近他身側，柴刀劈向他右膝舊傷處。這一刀沒有留手——他知道留手就是找死。刀刃入肉的鈍響在夜色裡傳得很遠。

但剩下兩個築基沒有給他補刀的機會。兩人從碎石坡兩側包抄過來，一左一右封死了他的退路。韓夜側身避開左側襲來的法器，右肩被右側的掌風掃中，靈鐵內甲替他擋下了大半衝擊，但肋骨還是被震得隱隱作痛。他借勢後撤幾步拉開距離，右手從儲物袋裡抽出第二枚火磷彈捏碎，焰光和電弧再次在夜色中炸開，兩個築基被強光逼得同時閉眼，他趁機踏著碎石坡往下跑。不是逃跑——是引開。

碎石坡下的荒草灘上，那個築基後期己經站在月光下了。西十來歲，面容精瘦，顴骨很高，眼窩深陷，眼神冷冷的，不是憤怒也不是殺意，是那種評估貨物價值的審視——像是在看一件標了價的遺物。他叫段臨，御史臺刑律院的緝查校尉，專門負責追回散落在民間的滄浪遺物。

“把玉簡和劍丸殘片交出來，我可以讓你死得痛快點。”他的聲音很淡，像是在唸一份公文。

韓夜沒有回答。他的心跳在那一瞬間本能地加速，但他的手己經開始自動調整氣息——丹田氣旋轉速提到最高，靈識鎖定了段臨站立的位置以及他腳下的砂礫分佈，萬物之聲捕捉到砂礫之下有一層被秋雨浸透的軟泥層。他把右手按在古劍劍柄上，指尖微微發顫。這是他築基後第一次面對築基後期——整整兩階的差距，靈力濃度、靈識強度、戰鬥經驗，每一樣都不在一個層次上。他的後槽牙咬得發酸，強行將顫抖的指尖按死在劍柄上，讓自己穩住。然後他拔劍。

古劍出鞘的瞬間，幽藍的劍光刺破了荒草灘的夜色。段臨微微一挑眉，似乎認出了這柄劍。然後他也出手了——不是試探，是殺招。築基後期的靈力化作一道暗青色的掌印轟向韓夜胸口，速度快到萬物之聲只能捕捉到一道殘影。韓夜沒有硬接——他側身用踏風靴蹬碎石坡，整個人幾乎是貼著地面滑出去的，掌印擦著他的左肩掠過，靈鐵內甲的肩部護板被硬生生震碎，碎片割破了他肩頭的皮膚，火燒般的刺痛順著左臂一路竄到手腕。不等他站穩，段臨的第二掌己緊隨其後，這一掌角度更刁鑽，封死了所有退路。

韓夜退無可退，只能橫劍硬擋。暗青色的掌印撞上幽藍劍芒，兩股靈力在劍身上炸開，古劍發出極尖銳的劍鳴，韓夜的雙臂被震得發麻，整個人踉蹌後退了五步——每一步都踩碎了腳下的碎石。他的右臂經脈被衝得隱隱生疼，地龍骨淬體鍛出的韌性正在撐著他的骨頭，讓他沒有被震得飛出去。

他喘著粗氣站穩，腦子裡卻在飛速計算。段臨的掌法厚重霸道，但每一掌之間都有一絲極短的停頓——不是靈力不夠，是掌法本身需要蓄力。這絲停頓極短，但對他來說己經足夠。他再次撲過去，這一次沒有正面對抗，而是壓低重心貼著砂礫滑步側移，精準切入段臨身後的空隙。然後他反手將古劍往下一送，藉著劍芒在砂礫上劃出一道極深的溝槽，砂礫下方的軟泥層被他攪得翻湧而起，泥漿濺了段臨滿腿。段臨倒退著陷進軟泥層的邊緣，腳下一滑，第二道掌印打偏了準頭。

就是這個間隙。韓夜踩著踏風靴衝向碎石坡下的荒草灘，喊道：“阿榆！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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