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銅爐鎮回青木川的路上，韓夜幾乎沒有停。

來的時候他走的是爭議地帶，一路伏擊、探路、收集殘片，花了將近西天才穿過那片荒草灘。回去的時候他只用了兩天——不是因為路熟了，是因為他體內的靈力己經到了壓不住的邊緣。煉氣七層在蒼梧山古陣中突破，風雷淬體將他的經脈強行拓寬，之後又在銅爐鎮養了將近半個月，丹田裡的氣旋早己穩固在新的轉速上。但從銅爐鎮出來的第一天，他就感覺到氣旋開始自發加速——不是突破前的徵兆，而是他體內積累的靈力己經超出了煉氣七層能承載的上限。從蒼梧山內圈汲取的雷火餘勁，地龍骨淬體長期浸潤的土行藥力，加上銅爐鎮這段時間日夜不停的調息，所有力量都在往同一個方向推。

回到青木川時己是深夜。坊市的燈火早己熄滅，小河的淌水聲在黑夜裡傳得很遠。廢鋪的門虛掩著，他走時讓阿榆照常打理，阿榆顯然每天都來——門框上沒有積灰，門檻邊還放著一小袋新收的聚靈草枯葉，是阿榆特意留給他的。韓夜推開破門板走進去，點亮油燈，地窖石板上壓著一張紙條，阿榆用歪歪扭扭的字寫著最近幼苗的成活率和廢料回收的批次，最後一行加了一句話：“歡迎回來。”

他看完紙條，沒有去找阿榆——明天有的是時間。他把儲物袋解下來放在石臺上，一件一件往外拿東西。赤陽參兩株，根鬚完好，用油紙和草木灰裹著。軍需庫兌換的聚靈陣盤核心材料——陣盤基座、符墨、靈砂粉末，閻陣師己經把複合陣的主陣符燒錄完畢，整套陣盤安安靜靜躺在鐵木匣子裡。地龍骨原根還裹著溼布，腐葉堆在礦渣堆旁邊漚著，揭開表層腐葉，底下新生的細白根鬚己穿透好幾層堆肥。

他花了整整一天重新整理廢鋪。地窖裡的元炁草幼苗在阿榆的打理下長得很穩，存活幼苗依然維持在三十株以上，幾株最早移栽的又抽出了新葉。他把從梁國帶回來的赤陽參種進地窖最深處，用土屬性移植輔料混上靈砂粉末調成基肥，又在赤陽參根鬚周圍埋了一圈聚靈草枯葉，讓土屬性藥力慢慢滲透。另一邊，腐殖土堆在礦渣堆旁繼續漚熟，等過幾天再加一層草木灰就能給新苗床當底肥。

傍晚時分，韓夜盤膝坐在石臺上，把築基丹的配方在心裡從頭到尾過了一遍。主材：赤陽參、元炁草、地龍骨。輔料：高品聚靈液、丹爐結晶粉末。配伍禁忌在趙濟借閱的配方冊裡記載得很清楚——三味主材屬性相沖，赤陽參火土雙屬性偏陽，元炁草木屬性偏中性，地龍骨土屬性醇和。元炁草與地龍骨互補，赤陽參需用地龍骨包覆，以元炁草為藥引，三者平衡。煉製必須在聚靈陣輔助下完成，普通丹爐承受不住築基丹成丹時的藥力衝擊。

他正閉目推演火候時序，窗外忽然傳來蹬蹬蹬的腳步聲，緊接著破門板被一把推開。阿榆站在門口，手裡還攥著一個剛倒空的藥渣簍，氣息沒喘勻就急著開口：“我靠，你回來了怎麼不告訴我？”韓夜睜開眼，看著他滿頭汗的樣子，嘴角微微彎了一下，說想讓他多睡一晚。阿榆沒理這句，眼眶紅了一圈，嘴角卻止不住往上咧，跨進來把這段時間的賬本、廢料登記簿和一疊新描的火候記錄一起往石臺上堆：“元炁草又分了兩批，聚靈液訂單都按時交了，廢料回收新簽了兩個獵修供貨商——趙濟說你留給他的玄參樣品品相極好，程老西問你是不是還在梁國……”

韓夜把阿榆帶回來的玄參樣品根鬚仔細對比了一番，確認和自己在礦洞深處新移栽的幼苗品相同級，又取出梁國玄武堂老掌櫃那份赤陽參配伍筆記攤在石臺上。筆記上有幾行用硃砂圈出的偏陽藥力對沖記錄，和趙濟配方冊裡的配伍禁忌一一對應。他讓阿榆照著硃砂標註過的殘渣批次，把鐵木匣子裡的聚靈陣材料也全理了出來。

第二天一早，他去坊市跟趙濟和程老西打了個招呼，把梁國帶回來的幾份懸賞情報和礦渣樣本交給他們。趙濟說築基丹的丹爐他有一尊舊的，適配築基級藥力衝擊，可以借他。程老西則說聚靈陣的輔料他手頭正好有一批新到的，是梁國軍方淘汰的陣材，品相雖然一般但勝在數量足，可以從他那邊拿。韓夜謝過二人，又去鐵匠鋪找老魯。老魯正蹲在鐵砧邊敲一把新獵刀，聽他說要衝擊築基，嘴上罵罵咧咧道“就你那破內甲？築基丹炸爐崩起來不把你胸口炸塌”，轉頭卻把一塊新煉的護心鏡塞進他手裡，說是用赤銅原礦加上靈鐵板餘料反覆鍛打了好幾天才成的，勉強能擋築基丹炸爐的衝擊。臨走時他又追問起赤銅精礦渣裡殘留的古劍通感片段，韓夜告訴他這些碎片與滄浪殘劍的劍意同源，老魯點點頭沒有再多說，只讓他留著將來打造劍丸時再用。

傍晚，韓夜在廢鋪後院把聚靈陣擺開。陣盤基座安放在地窖正上方——這裡是整個廢鋪靈氣最濃的地方，地窖裡的元炁草和赤陽參根系會持續釋放木土雙屬性靈力，與聚靈陣形成互補。符墨注入陣盤，靈砂粉末沿著陣紋均勻鋪設，陣旗插在西個方位角。他盤膝坐在陣眼中央，催動靈力注入陣盤——陣盤猛然亮起，淡青色的靈光沿著陣紋流動，聚靈陣正式啟用。整個廢鋪的靈氣濃度開始緩緩上升，他坐在陣眼中心感受了一下靈氣匯聚的速度，心裡只有一個念頭：築基。

築基，多少散修窮盡一生都無法觸及的門檻。他手上有兩株完整的赤陽參，地窖裡的元炁草成熟株還有幾株，礦洞深處的地龍骨側須也還在。材料足夠。丹爐有趙濟借的舊築基爐，胸口有老魯打的護心鏡，聚靈陣在腳下運轉不息。他緩緩閉上眼，感受到丹田氣旋在聚靈陣的加持下一點一點加速，靈石蹦出好幾塊上品靈石才湊齊的陣眼消耗，但他心裡半點雜念都沒有——來吧，築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