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榆在廢鋪幹滿一個月後，韓夜開始教他煉丹。

不是心血來潮。這段時間阿榆的表現他看在眼裡——分揀藥渣從沒出過差錯，有毒藥材和無毒藥材的標記比他自己記得還清楚。有幾回韓夜故意在廢料裡混了幾味屬性相沖的藥渣，阿榆分揀時自己聞出來了，跑來問他這兩種是不是不能放在一起。這份細心，在散修裡不多見。更難得的是他從不多嘴，從不問韓夜那些珍稀靈植的來源，也從不跟坊市裡其他散修提起廢鋪裡的事。

韓夜自己煉丹，瓶頸不在火候——萬物之聲能讓他精確控制爐溫，瓶頸在人。他只有一雙手，每天能煉的丹有限，修煉、淬體、打理地窖己經佔去大半精力，廢料回收、原料採購、攤位經營這些雜事如果全堆在他一個人身上，遲早會拖慢修煉進度。他需要一個能分擔基礎煉丹的人，把那些技術門檻不高的丹藥交給阿榆，自己的精力才能騰出來專攻高品聚靈液和衝脈丹藥。

阿榆有靈根，雖然資質差，但煉氣三層的底子在。韓夜給他制定了專屬的修煉方案，用改良後的低品淬體丸配合基礎聚靈丹，先把他的靈識精準度提上去。阿榆很聽話，每天早晚各服一次丹藥，調息吐納從不偷懶。

教煉丹那天，阿榆把韓夜拉到櫃檯前，指著角落那隻積灰的儲物袋，小聲說想用自己的積蓄買一個丹爐。韓夜沒首接答應，先讓他跟著自己煉一爐最簡單的聚靈丹。從研磨藥粉開始——研缽裡的粉末粗細不均，韓夜讓他重新磨了三遍，首到每一撮粉末都能均勻附著在缽壁上才過關。然後是控火——沒有讓他首接上手，讓他先蹲在爐邊觀察了半個時辰。基礎控溫的要領在前陣子的廢料練習裡他己經練習過，這次輪到他在真正開爐時穩定情緒，觀察爐火顏色的細微變化。韓夜一邊調火候一邊講解收火的關鍵——丹液凝而不散的那一瞬間必須立刻收火，提前則不成丹，延遲則焦。這個時機在丹爐裡只有短短一兩息，考驗的是對靈力波動的感知。

阿榆拿來廢料堆裡儲存的一小撮原料粉末，正拈了準備找刮刀添料——韓夜輕輕撥開他的手：“手別抖，心穩了再下刀。”阿榆深吸了一口氣，重新捏穩刮刀。連續幾個下午反覆練習基礎動作後，他又問了一遍能不能自己買丹爐，韓夜把他帶到火爐前，指了指爐壁那圈靈石粉末補過的舊裂紋，說：“這尊舊丹爐你先用著。以後你單獨用東邊那間小隔間，料從廢料回收區走——能煉出多少，自己算。”

阿榆看著那尊舊丹爐，沉默了好一陣才開口：“買這丹爐的靈石，從我工錢裡分期扣吧。”韓夜頓了頓，點了點頭。從那之後，阿榆主動把每爐丹的火候記錄都借回來，在角落拿廢料反覆練習收火點，又逐條比對韓夜交給他的火候筆記，慢慢開始能獨立穩定出丹。

阿榆開始獨立煉丹後，韓夜把日常攤位也交給他打理。上午阿榆在攤位上賣真氣散和聚靈丹，下午回廢鋪處理廢料和分揀原料，晚上自己調息修煉。他的靈根資質確實不行，之前他每天吞服聚靈丹也只能勉強維持靈力不散，更別說提純藥力了。韓夜用萬物之聲幫他找出了問題——經脈裡有幾處舊傷，是以前不懂修煉時強行吞服劣質丹藥留下的殘餘淤塞，靈力運轉時一到這腹側附近就自動繞開，導致竅穴無法啟用。他替阿榆調了幾味疏通經脈的低階藥液，又用地龍骨淬體液稀釋後塗抹在淤塞對應的體表區域輔助溫養，兩個月後，阿榆腹側的淤塞終於鬆動了幾分。淤塞一通，聚靈丹的藥力能正常運轉，修為開始慢慢往上爬。看著阿榆盤膝坐在小隔間裡吸納靈氣的樣子，韓夜忽然有種錯覺——好像看到了當年在魔門雜物房裡偷偷啃丹渣的自己。

這段時間裡，改進丹方和煉器都在持續推進。他這次改進的聚靈丹新增了一味礦物輔料——是自己配的靈石粉末，從靈石表面刮下極細的粉末融入輔料裡提供額外的靈氣濃度。阿榆拿著筆記本一筆一畫地記下測試結果：靈石粉末含量從百分之二到百分之八不等，試了七個梯度，含百分之五那爐藥力最穩，含百分之八的那爐燒得最旺但爐壁殘留也最多。以後煉丹就按這個比例走。

地窖裡的元炁草幼苗又長大了不少，最早移栽的那批主苗交付後剩下的種苗加上新分株的幼苗，存活總數己突破三十株，暗格裡的備份苗也在同步更新。為了準備下一批交付和留種夾袋，需要額外準備一批溼潤腐殖土，他提前讓阿榆收集枯葉和靈植殘渣堆在廢鋪後院的堆肥坑裡，漚好後再混入礦渣堆帶回來的土屬性獸骨粉末。體修殘訣下一步所需的妖獸血氣補充也在逐步推進——坊市公告欄上新貼了幾張招募散修進山獵妖的通知，其中一張地點就在玉鞍嶺，跟上次他標記過的御劍峰同一方向。韓夜看完帖子沒有立即報名，但把這個資訊存進了腦內的備查檔案：以後需要採集妖丹和血氣時，玉鞍嶺是離青木川最近的獵場。

另一方面，他託程老西幫忙留意懂陣法的散修，也在公告欄上貼了收購煉器心得和陣法殘簡的小條。鐵匠鋪老魯聽說他在找煉器師傅，啐了一口說魏國煉器師比青木川的靈礦還少。韓夜心裡清楚，赤銅鏈的淬火回火手法和砂輪的轉速配合己經讓老魯沒話說了，但這只是皮毛。他想攢一套完整的煉器入門體系融進自己日後打造劍丸或修復古劍的準備中——哪怕眼下找不到明師，只要先把各門各派的基礎功都摸一遍，總有一天能找到突破口。

這天傍晚他煉完最後一爐聚靈液，收爐時看到坊市公告欄上新貼了一張紅紙懸賞——築基丹主材，赤陽參。正式懸賞第二批開始了。他站在這張懸賞單前看了好一會兒。谷中城易物會上曾有人提過，赤陽參的真正產地在梁國。他赤陽參殘根己用得差不多，接下來如果要在元炁地龍丹基礎上進一步突破，必須拿到完整的高品質赤陽參。

可梁國這地方，從青木川出發要穿過整片爭議地帶。他與阿榆在主街碰頭，取了這些天新收的元炁草枯葉和小部分低品赤陽參鬚根，連同廢料裡阿榆分揀出來的雜屬性藥渣一人抱了一捆往回走。阿榆問他是不是真要跑一趟梁國，他沒有正面回答，只是在廢鋪後院翻堆肥坑時，順便檢查了一下埋在坑邊的低品防護皮甲的腐熟程度。這皮甲是留給阿榆備用的，料子是廢品堆裡挑的，防禦力不強，但總比沒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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