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靈石之後，韓夜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買丹藥，也不是買功法——是給自己弄一件保命的東西。

這個念頭在他腦子裡轉了不是一天兩天了。從魔門到秘境，從秘境到青木川，他打過的每一場架都是貼身搏殺。柴刀豁了口又磨，磨了又豁，鞋磨穿了底，雜役服補了又補。唯一算得上防具的東西是腳上那雙踏風靴，還是谷中城用丹藥換來的二手貨。以前是窮，沒辦法。現在靈石充足，再光著身子打架就是蠢。

青木川坊市沒有專門的煉器鋪——散修聚集地養不起正經煉器師，偶爾有煉器師路過擺幾天攤就走了。但坊市北邊靠近廢料場有一家鐵匠鋪，專做農具和低階獵刀，偶爾也接散修的定製單。鋪主是個煉氣後期的老頭，姓魯，常年蹲在爐子前敲鐵砧，敲了快二十年沒挪過窩。韓夜來找他時，他正蹲在鐵砧邊給一把獵刀開刃，火花濺了一地，頭也不抬地說：“定製最少三塊靈石起，不還價。”

韓夜把一個布袋放在鐵砧上。布袋裡裝著十塊下品靈石和一張寫好的材料清單。老魯放下獵刀拿起清單掃了一眼，眼神漸漸變了——內甲不是低階散修常用的那種貼肉軟甲，而是一件硬甲，面積不大，只護前胸這一塊要害。按圖紙標註的厚度，硬甲能擋住築基初期修士的全力一擊，但代價是靈鐵消耗量極大，整套內甲的用料都壓縮在前胸這塊護板上了。老魯放下清單，抬頭看了他一眼：“你以前打鐵？”

“不懂。但我知道我要什麼——最硬的材料，只護前胸，能擋築基一擊。”

老魯沒有多問，花了幾天分批把原材料置辦回來。所有材料都在鐵匠鋪的石臺上依次排開：靈鐵板是最大的一塊，表面微光流動，敲起來聲音沉實，是從兩個折價處理的儲物袋舊貨攤上收來的，用萬物之聲挑過沒有暗傷。赤銅從廢料商那裡買，未經精煉，是老魯拿礦石現熔的。最貴的是那包墨鱗粉，老魯託了幾個老夥計才搞到手——墨鱗是一種生活在幽暗水域的一階妖獸，能出墨鱗片的只有長到一定年頭的成體，價格不便宜。

老魯一邊罵罵咧咧說這點材料根本不夠做全身甲，一邊開始熔鐵。爐火燒到最旺，靈鐵板在坩堝裡慢慢泛紅，老魯掄起鐵錘開始反覆鍛打。韓夜就蹲在旁邊看了整整幾天。他看的不只是鐵錘怎麼敲鐵板，是老魯怎麼聽火——老魯聽火的方式和他用萬物之聲聽藥力的方式如出一轍。爐火的聲音在萬物之聲裡是一首不斷變奏的曲子：火苗高的地方聲音尖細急促，火苗低的地方聲音低沉緩慢，鐵砧震動像鼓點，鐵錘落下的節奏像心跳。老魯從不看火，他只靠耳朵——當爐火發出某種特定的嘶嘶聲，他就知道鐵燒透了。韓夜觀察了幾天之後開始幫老魯控火，老魯做上手，他做下手，師徒兩人把靈鐵板反覆鍛打到僅餘原厚的一半。

但他從老魯這裡得到了比內甲更重要的東西——一門手藝的種子。雖然目前他只會最基本的淬火回火，更復雜的煉製竅門還有待將來再尋明師，但萬物之聲對爐火和材料的感知能力，己為他鋪平了通往煉器之路的前半程。

除了按原計劃打造靈鐵內甲，他還用剩餘的材料自己動手做了另一件東西——一截可以纏在腕上的靈鐵細鏈。這些年獨自打拼，他的手腕沒有護具，握劍劈砍時受衝擊最重的就是這兒，赤銅細鏈能起到支撐作用，把衝擊分散到小臂。老魯看他用邊角料在砂輪上磨鏈節，啐了一口說這也算煉器？韓夜就當沒聽見。

內甲出爐那天韓夜把它套在雜役服裡面，靈鐵板緊貼前胸，外頭看不出異樣。他試著運轉靈力從丹田衝向胸口，靈鐵板微微發熱但沒有任何變形。老魯圍著前胸看了片刻，說他打了二十年鐵，頭一回見有人把全身甲的材料壓縮在一塊胸前護板上。走之前韓夜注意到鐵匠鋪角落堆著一些半成品的低階防護法器和劣質皮甲，都是散修定制單取消後留下來的廢品。他用萬物之聲探了一圈，從廢品堆裡翻出一張還算完好的低品鐵甲符——符面有幾道舊裂紋，但核心陣紋還完整，用靈石粉末修補一下還能用。老魯隨口說這些廢品早該清走了，讓他全部搬走別佔地方。韓夜也不客氣，把能用的半成品挑揀出來塞進儲物袋，其中兩件皮甲護臂還能再用一陣子，剩下的邊角料留著以後練習淬火回火用。

從鐵匠鋪回廢鋪的路上經過坊市公告欄，他看到新貼出一批散修組隊進山的招募帖。其中一張墨跡猶新的招募帖，內容只有簡短的一句：“紫雲山深處發現古修士洞府，己有三名散修報名，再尋兩人。”發帖人不具名，只留了碰面地點。他的腳步沒有停——古修士洞府的資源固然吸引人，但眼下他的計劃己經很緊：谷中城帶回來的功法體系還沒理順，鐵匠鋪學到的淬火回火基礎需要繼續沉澱，聚靈陣材料也需要慢慢尋訪。與其跟一群不明底細的散修組隊冒險，不如先把基礎扎牢再說。

回到廢鋪他把內甲和細鏈放在石臺上。內甲穿上之後，他試著做了幾個劈砍動作——內甲貼合度很好，揮刀時肩胛骨的活動不受限制，跳起來落地時胸前也沒有明顯的移位。煉氣六層的靈力催動踏風靴配合內甲衝刺時穩定性比之前強了不少。他重新調整了內甲揹帶上的繩結，把赤銅細鏈在手腕和刀柄間反覆搭配了幾種纏繞方式，選定拆解最順手的狀態作為預設配置，然後把兩件新裝備在石臺上放好。

而後他把需要處理的事在心裡重新排了個序：聚靈陣材料得找到懂陣法的修士，目前坊市上沒有合適的陣師，但谷中城易物會上曾有人擺出過陣法殘簡，下次易物會可以重點留意；體修殘訣下一步需要大量妖獸血氣，坊市暫時沒有合適的穩定獵場，散修組隊招募帖可以作為補充資訊持續關注但暫不加入陌生隊伍；煉器基礎己從老魯那裡學到入門手法，往後得靠自己用廉價材料反覆熟練——但他心裡更想再找一位真正精於煉器的高手求教。收完最後一爐聚靈液後他又烤了一爐淬體丸放在趙濟常置的器物架上，留了字條讓自取。做完這一切，他盤膝坐下，開始今晚的修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