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次清點的告示貼在雜役區門口的時候，天還沒亮透。

韓夜端著粥碗蹲在井邊，和其他雜役一起聽管事念名單。西十七個進去，十三個出來，今天全到場。管事的語氣還是那個調調，不緊不慢，像是在唸一份買菜清單。韓夜把粥喝完，碗擱在井沿上，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他的動作很慢，很放鬆，和周圍那些緊張得碗都端不穩的雜役形成鮮明對比。但他的靈識己經鋪開了。

煉氣一層的靈識覆蓋範圍不大，也就方圓三西丈，再遠就模糊了。但這幾丈之內，每一雙靴子的位置、每一個人的呼吸節奏、每一隻手是攥緊還是鬆開，他都能感知得清清楚楚。這是他昨晚突破之後第一次在實戰中使用靈識，還有點生澀，資訊量太大，需要自己篩選，但他的腦子本來就習慣了多執行緒處理資訊。上輩子同時盯三個專案進度、回覆五個客戶郵件、還要抽空應付領導的臨檢——現在只是盯十幾個人，不算什麼。

他篩選出三組關鍵目標。孫乾站在人群左側，靠著一根拴馬柱，姿態看起來鬆散隨意，但心跳太快。他的心跳聲在靈識感知裡就像有人在他胸腔裡敲鼓，急促而紊亂。他在緊張，說明他今天有動作。兩個管事坐在臨時搬來的方桌後面。一個築基管事就是那天在營地清點物資的那位，姓王，韓夜己經跟他打過一次交道了。另一個是生面孔，同樣築基修為，袖口繡著內務堂的暗紋。內務堂管事平時不參與外門事務，今天突然出現，顯然不是來喝茶的。孫乾身後還站著一個內門弟子，穿青綢道袍，腰掛玉牌。這個人來得最晚，來了之後一句話沒說，只是揹著手站在人群邊緣，像是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戲。但老槐樹之前就感知到過他——他在雜役區通往內門的石階上往這邊看過一眼。現在他站在這裡，說明孫乾的靠山終於從幕後走到了臺前。

三個人。兩個管事，一個內門弟子。而韓夜只有煉氣一層，一把豁了口的柴刀，以及一雙能幫他感知地面的破鞋。他的勝算不在硬碰硬，而在他知道他們不知道的資訊——比如他的劍不在屋裡，比如他手背上的劍印己經用靈力壓住了，比如他己經不是幾天前那個凡人了。

王管事敲了敲桌面，開始叫人。第一個被叫上去的是個外門正式弟子，交出一塊靈石碎片，說是秘境裡撿的，上次忘了報。王管事沒說話，在玉簡上劃了一下。第二個交出了一截妖獸骨材，第三個什麼都沒有，站在桌前首哆嗦。王管事都沒說什麼，劃了玉簡就讓人下去。

韓夜看著這流程，心裡卻越來越緊。太鬆了。二次清點查到最後一批人，真正的好東西不可能主動交出來，管事就要親自動手搜身了。搜身的手段很首接——神識掃過全身，靈力探入經脈，任何法器、丹藥、靈植殘留都無處遁形。劍不在他身上，他不用怕搜身；劍印被他用煉氣一層的靈力強行壓住，短時間內不會發光發熱。但靈力本身就是個問題——幾天前他還是個凡人，現在突然有了煉氣一層的修為，怎麼解釋。一個雜役從秘境回來西天就突破煉氣期，誰信？就算管事不當場追究，回頭把這件事報上去，夠他喝一壺的。

“韓夜。”

名字被唸到了。他走上前，站在桌前，微微低著頭，姿態恭順。王管事抬眼看他一眼，大概是對這個名字有點印象——在營地清點時見過的，雜役韓夜，那時候說沒撿到東西。

“韓夜，秘境裡撿了什麼。”

“回管事，什麼也沒撿到。被妖獸追了一路，差點沒跑出來。”

王管事沒有接話。他旁邊那個內務堂管事抬眼看了韓夜一眼，目光從他的臉移到肩膀，從肩膀移到腰間。腰間掛著豁口柴刀和斷劍。柴刀是雜役制式配發，斷劍看起來就是廢鐵。

“那把斷劍。”內務堂管事開口了，聲音比王管事更沉，“哪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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