煉氣五層之後，韓夜明顯感覺到靈力運轉的速度快了一截。同樣是運轉一個周天，以前需要一炷香，現在只需要半炷香不到。真氣散的煉化效率也隨之提升，原本需要小半個時辰才能化開的藥力，現在一盞茶的功夫就能融入丹田氣旋。這種提升對他來說意味著兩件事：每天的修煉時間可以壓縮，省出來的時間可以用來做別的事；煉丹時對火候的掌控更精細了，萬物之聲對靈力波動的感知精度也隨著修為提升而增強，以前需要試三次才能找準的火候，現在一次就能到位。

他把這段時間攢下的靈石清點了一遍：程老西的預付金、丹藥攤位的日常流水、廢料回收轉手的小額利潤，加起來己有將近兩百塊下品靈石的積蓄。丹藥攤位的銷量穩中有升，廢料回收的量也在慢慢爬坡，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但他心裡清楚，靈石是安全感，不是底牌。他真正的底牌只有兩樣：修為和劍。修為在穩步提升，劍卻己經很久沒有動靜了。儲物袋深處那柄古劍自從他突破煉氣五層時震了一下之後便再無反應，安靜得像一塊普通的鐵。他知道劍沒有沉睡——它只是在等。等他更強，或者等下一個不得不拔劍的時刻。

他決定趁河灣煉丹師還沒捲土重來，元炁草也還沒到交付期，先把另一個懸賞目標摸清楚——地龍骨。懸賞單上三味新增靈植裡，金髓花和玄參需要進山找，地龍骨更特殊：它只生長在有地下暗河穿過的石灰岩層中。這種地貌在青木川附近不算稀有，荒坡南麓的廢棄礦洞就是典型的石灰岩溶洞，洞內有地下暗河支流穿過，正是地龍骨可能生長的環境。散修聯盟的舊檔案裡有一條記錄提到那處礦洞深處曾有采藥人發現過疑似地龍骨的根鬚，但因為沒有達到十年份，挖出來也沒人收，記錄就擱置了。

但那是三年前的記錄。三年時間，足夠一株地龍骨從幼須長到十年份。如果有人捷足先登，懸賞單上就不會到現在還貼著地龍骨的名字。這條路值得走一趟。

出發前一晚，他給自己備了一份簡易的野外補給：兩包真氣散，一小袋辟穀丹，一竹筒清水，一枚備用的低品聚靈丹。然後把柴刀插在腰間最順手的位置，古劍依然放在儲物袋最深處，斷劍也隨身帶著以作備用。最後他從地窖裡取了十幾株不同苗齡的元炁草幼苗，用溼布包好根鬚——如果礦洞內確實存在適合珍稀靈植生長的微環境，這些幼苗可以作為第一批試種樣本。

第二天天還沒亮他就出發了。沿著青木川往南的商道走了將近一個時辰，轉入荒坡南麓的岔路。這條路顯然很少有人走——碎石小徑幾乎被雜草淹沒，兩旁的灌木叢又密又高，偶爾有妖獸的嚎叫從遠處傳來。他在岔路口從儲物袋裡取出古劍掛在腰間——這一帶有野生妖獸出沒的記錄，遇到沒法避開的低階妖獸就速戰速決。

礦洞入口在半山腰一處塌陷的巖壁下方，洞口被碎石和枯藤遮住了大半。如果不是萬物之聲透過地下暗河的細微水流傳回來確切的方位，他可能要走好幾趟才能找到這個位置。他搬開碎石鑽進去，洞內很暗，空氣潮溼陰冷，洞壁上不斷滲出水珠。他指尖在洞壁上輕輕劃過，萬物之聲順著岩層滲水把整個礦洞的結構大致鋪開——主洞道往深處延伸約三十丈，盡頭分岔成三條小洞道，其中兩條是死路，最右邊那條通向地下暗河的支流。

他在分岔口站了片刻。主洞道地面上有明顯的舊腳印，不止一個人——大概是以前採藥人留下的，沿著主洞道筆首地走向最深處的暗河方向。這說明主洞道己經被人反覆搜過，就算有地龍骨也早被人挖走了。他轉向最右邊那條分岔，這條洞道更窄更矮，地面上沒有腳印。洞道越走越窄，走到盡頭時巖壁上只剩一道半人高的裂縫，側身擠進去之後豁然開朗——一片地下溶洞的微環境，洞頂不高，巖壁上覆蓋著厚厚的苔蘚，地下暗河在這裡拐了一道急彎，水流沖刷出一小片平坦的石灰岩臺地。靈力濃度的感應比外界明顯偏高，這說明附近極有可能生長著某些對靈氣要求苛刻的靈植。

韓夜蹲下來把手按在石灰岩地面上。萬物之聲順著岩層往下探——岩石的記憶很慢，水流沖刷的痕跡一層疊一層，他能感知到極細微的根鬚在岩石縫隙裡緩緩蠕動、啜飲滲透下來的暗河之水的細微迴音。不止一株。他把靈識鋪開，沿著石灰岩臺地一寸一寸地找。臺地邊緣靠近暗河彎道的巖縫裡夾著幾塊鬆動的碎石，碎石底下壓著一截灰褐色的根鬚，只露出不到一寸的斷口。他用柴刀小心撬開碎石和沉積的石灰殼，根鬚的全貌逐漸露出來——長約成人小臂，粗如兒臂，表皮呈灰褐色，斷口處滲出極淡的乳白色漿液，在萬物之聲的感知裡釋放著醇厚偏土屬性的靈力波動。

地龍骨。而且不止一株。他順著這道巖縫的走勢沿著巖壁邊緣一路探查，在暗河彎道上方的另一處溶蝕凹坑裡又發現三株較小的，苗齡都還不大。真正主根最大的一株生在暗河彎道最深處的巖腔裡，韓夜幾乎半個身子探進冰涼的暗河中才摸到它——根鬚深入石灰岩縫隙深處，主根粗壯，側根像蛛網一樣沿著巖壁往下延伸，其中一根側根被水流衝得微微晃動，殘損的部分正緩慢分泌出細小氣泡。他沒急著摘那些幼苗，只是把最大一株的側根輕輕撥開，確認主根的年份——十年不止。

他脫掉溼透的上衣擰了一把水，把地龍骨的側根重新埋好，幼苗幾株也歸位復原。然後從儲物袋裡取出幾株元炁草幼苗，選了臺地上靠近暗河彎道的一小塊溼潤石灰土試種，又挑幾株在溶蝕凹坑邊緣試種——那裡土質偏砂，混著溶解的石灰石粉末，與元炁草偏好的酸性溼潤環境不同，正好可以用來測試它對不同土質的耐受力。做完這一切，他收回手，在暗河水流旁洗了洗手上的泥漿，指尖隱隱發顫——不是累，是壓抑不住的興奮。

一株十年份的地龍骨，市價至少兩百塊下品靈石。這個數字比他賣好幾個月真氣散還多。更重要的是，地龍骨是築基期體修類丹藥的主材之一——體修功法需要強化肉身和經脈承受力，而地龍骨正是煉製這類淬體丹藥不可或缺的藥引。他手裡有古劍，有劍修底子，如果能將煉體和劍修結合起來，突破築基時肉身的承載力會比普通修士高出不止一個臺階。這正是韓夜需要的——不是純粹的劍修，而是體劍雙修，用地龍骨淬鍊過的肉身來駕馭那柄還未完全甦醒的古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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