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灣煉丹師的試探在三天後突然停了。

韓夜是在出攤時發現的。平時那個會在他收攤時站在河對岸柳樹後面的身影，連著三天沒出現。程老西那邊也遞了句話過來，說之前在他攤位附近轉悠的生面孔最近沒再來過，讓他自己小心。韓夜面上道了謝，心裡卻在想另一件事——對方不是放棄了，是被別的事絆住了。能讓一個煉氣後期煉丹師暫時擱下對同行貨源的摸底，要麼是更賺錢的單子，要麼是更棘手的麻煩。不管是哪種，都給了他一段喘息時間。他決定趁這段空檔做一件更重要的事——衝擊煉氣五層。

煉氣西層到五層，是煉氣中期的一道分水嶺。西層只是剛踏入中期的門檻，靈力積累量雖比初期翻了數倍，但經脈的承載力和丹田氣旋的轉速仍有上限。五層則不同——氣旋會在突破過程中自然收縮再膨脹，經脈隨之拓寬，靈力運轉速度會出現一次質的躍升。換句話說，西層是站住了，五層是能跑了。對韓夜來說，這個“跑”字至關重要。王還活著，劍還壓在他身上，河灣煉丹師隨時可能捲土重來，他手裡有元炁草、有供貨契約、有地窖種植區，但這一切都需要足夠的修為來守護。

衝擊煉氣五層需要一枚足夠強力的突破丹藥。聚靈丹和真氣散的藥力太平緩，不夠；偽築基丹的配方他也爛熟於心，以他目前手頭的材料和煉丹熟練度，大可以再來一次。問題是材料。偽築基丹的核心三味——丹爐結晶粉末、赤陽參殘根參肉、高品聚靈丹靈液——目前只有丹爐結晶粉末還有存貨，赤陽參殘根中的參肉在上次煉製偽築基丹時幾乎全部用盡，只剩最後一小撮殘渣，別說煉一整顆丹，連半份藥引都湊不夠。

他需要替代品。元炁草是十年份成株才能做主藥，幼苗根本不夠用，而且他的目標是攢出一批去交付懸賞換靈石，不能在幼苗階段就割掉浪費。儲物袋裡還有一批從地窖枯根堆和廢料回收中淘出來的半死不活的靈植殘根，其中有幾株木屬性根鬚勉強恢復了微弱生機，屬性溫和帶有木系初生活力，雖遠弱於赤陽參但勉強可以作為替代藥引。

真正的難題是提供靈力衝擊的主材。丹爐結晶粉末是金丹級丹藥的殘留結晶，靈力純度極高，能在突破瞬間給丹田一記足夠強的衝力，他手裡這點存貨沒有能替代的東西。就在他沉吟之時，隔壁賣符紙的老頭突然給他提供了另一個選擇。那天傍晚閒聊，老頭提到這幾天山裡有獵修妖獸獵得太多，妖獸材料價格在跌，散修手裡囤的妖丹都發愁賣不出去。妖獸品階不高，大多是一階妖獸，妖丹雜質多，只能碾碎了混在煉器材料裡用，入不了正經丹師的藥櫃。但韓夜換個角度想，妖丹之所以不能首接入丹只是因為雜質太多——但丹爐結晶粉末本身也是提煉過的“純淨結晶”，如果能用一階妖丹混上丹爐結晶粉末提純，結合萬物之聲精確控制爐火，反覆淬鍊出中間產物將雜質剝離，或許可以得到一份靈力衝擊足夠強且足夠純淨的突破丹藥主材。

他當晚就去坊市妖獸材料攤上挑了幾顆品相尚可的一階妖丹。價格確實便宜，幾顆碎靈石就能拿下。回到廢鋪，他花兩天時間反覆試煉，用萬物之聲監聽火焰與雜質的分層，淘汰了不少失敗品，最終淬出半份灰白色粉末——妖丹提純物。靈力衝擊力不及真正的丹爐結晶，但也夠用。

煉製突破丹藥那天，韓夜把地窖的通風口臨時封閉，所有幼苗用溼布輕輕蓋住以免丹氣外溢影響生長。然後點起丹爐，把研缽、原料、油紙一一排開，開始第三次煉製偽築基丹。

第一份粉末入爐、融合，在爐火中裂開一道細紋隨即焦黑。他記下這次失穩時爐溫和風門的對應刻度，深呼吸片刻後，果斷調整了火候和融合節奏開始第二份。這一次妖丹提純物在丹爐結晶粉末的催化作用下緩慢融合，木屬性殘根的藥力像催化劑一樣讓兩者始終維持在剛柔交織的臨界點。當爐內最後一絲藥氣凝入丹丸時，韓夜迅速用靈力包裹住高溫藥泥，搓成丸狀。一顆暗金色的丹藥落在掌心，色澤比上一次的偽築基丹略淡，但藥力更純——從廢料裡無數次提純磨出的手感，加上丹爐的精準火候和萬物之聲對靈力頻率的即時調節，讓這顆丹比上一顆更穩。

他吞下丹藥。藥力在丹田裡炸開——不是上次那種鐵水灌腹的灼燒感，而是一種更集中、更有方向感的衝擊。赤陽參殘根的藥力上次在經脈裡沉澱了太多殘餘，這次用木屬性根鬚替代後，藥力更純粹，衝擊力的指向性更明確。丹爐結晶粉末和妖丹提純物的混合主材開始發揮最大作用，靈力一波接一波地衝向丹田氣旋的核心，每一次衝擊都讓氣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壓縮、膨脹、再壓縮。經脈被拓寬的過程像鈍刀割肉，但他經歷過劍意淬體，對痛感的閾值早己提高了。當最後一絲藥力被丹田徹底吸收時，氣旋猛然膨脹到臨界點，以遠超煉氣西層的速度旋轉起來。丹田內溫熱的靈力如臂使指般自如流轉，他能清晰感受到五感和靈識的觸角都在向外延伸。

與此同時，儲物袋深處那柄許久沒有動靜的古劍忽然輕輕震了一下。韓夜低頭按住儲物袋——劍不是示警，更像是在回應他修為突破時那股靈力波動。它在確認他還活著。韓夜隔著儲物袋輕輕拍了拍劍柄，收功起身。

推開廢鋪的門，晨光正從東邊山脊上漫過來，照在門前的碎石地上。青木川的早晨還是老樣子——河邊的攤販在擺貨，獵修扛著妖獸屍體從山裡回來，碼頭上幾個散修在卸船。沒人知道這間破鋪子裡剛發生了一場小小的突破。一個煉氣五層的散修，就這麼悄無聲息地站在門框裡，伸了個懶腰。

之後幾天，元炁草的長勢比預想的更快。分株工作在水源和靈液調配穩定後順利完成，地窖種植區後排新增了十來株小苗，整個地窖幾乎被綠油油的葉片鋪滿了一層。丹爐邊堆著給程老西下批貨準備的真氣散原料，研缽裡還剩半份妖丹提純物——夠再煉一顆突破丹藥，不急用先存著。河對岸的柳樹在暮色裡輕輕晃著枝條，那個觀察他的身影仍舊沒有出現。他把柴刀插回腰間，彎腰揉了揉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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