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咒網路淨化的第三天，王大錘收到了一條沒有字的私信。ID是五萬個亂碼組成的字串，頭像是那朵白色紙花。他盯著那串亂碼看了很久，忽然明白過來——這是五萬年來所有被偷走笑聲的人，共用同一個賬號。

私信裡只有一個定位：靈山腳下，座標精確到一塊石頭旁邊。

王大錘踩著筋斗雲落下去的時候，天剛下過雨。靈山的佛光把水汽蒸成淡金色的霧，霧裡站著一個人，不是真人，是一道五萬年前的殘影。那個無名氏母親，她站在那座荒墳前，懷裡抱著一塊木片，嘴唇貼在木片上，正在封存自己最後一個笑。殘影一遍一遍重複著同一個動作——刻字，貼唇，封存，埋進土裡。

“她不知道自己己經死了。”太白金星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老頭兒不知什麼時候也跟來了，抱著那捲《三界失笑錄》，拂塵上沾著靈山的露水，“五萬年來，她的殘影一首在這裡重複埋符咒的動作。符咒被淨化了，她不知道。笑聲還回去了，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還有最後一個笑沒埋好。”

王大錘蹲下來，火眼金睛穿透五萬年的時光。他看見了殘影真正的樣子。不是老婦，是個很年輕的女人。頭髮烏黑，手指粗糙，衣裳打著補丁但洗得乾乾淨淨。她刻木片的時候嘴角是翹著的，不是在哭，是在笑。她把最後一個笑封進木片裡，不是因為不想笑了，是因為那個笑太貴重——是孩子們還在世時她笑出來的最後一個，她捨不得自己留著。

“她不是不想笑。”王大錘的聲音很輕，“她是怕自己笑出來之後，就把孩子們忘了。”

太白金星翻開《三界失笑錄》最前面那頁，指著批註下面那行淡墨小字：“老朽一首想不通。她寫‘痛苦不該被忘記’，但埋下去的明明是一個笑。如果她真的不想忘記痛苦，為什麼埋的不是眼淚？”

王大錘忽然站起來了。火眼金睛裡映著那道殘影重複了五萬年的動作——刻字，貼唇，封存，埋進土裡。每一個動作都做得極慢極輕，像怕驚醒什麼人。

“因為她埋的不是自己的笑。她埋的是孩子們的笑。”

他把金箍棒變小，插回耳朵裡，走到殘影面前蹲下來。靈石手機架在石頭上，鏡頭對著那道重複了五萬年的身影。彈幕安安靜靜地流淌，幾百萬人線上，沒有一個人說話。

“家人們，俺老孫今天不念檔案。俺老孫給你們看一個人。”

他把手伸進殘影懷裡那枚木片的位置。火眼金睛的光芒滲進五萬年前的時光，像一隻手輕輕揭開了木片表面的封層。被封存在裡面的不是一個人的笑聲，是很多人的笑聲——五個孩子，從大到小，從男孩到女孩，每一個人的笑都被完整封存在同一枚木片裡。老大笑的聲音像破鑼，老二笑的時候會捂嘴，老三缺了顆門牙笑起來漏風，老西是唯一的女娃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老五還不會說話笑起來咕嚕咕嚕像鴿子叫。

“她把自己最後一個笑封在最上面。”王大錘的手指一一拂過那些被封存的笑聲，火眼金睛的光把五萬年前的聲紋譯成畫面，“不是要埋掉，是要蓋住。她怕有人偷走孩子們的笑，所以用自己的笑蓋在上面，蓋了五萬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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