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文心示警邪魔本源步步緊逼

中唐官道上的槐樹在暮色裡投下長長的影子，那些影子像一根根手指，從路基爬上來，爬過石板，爬過路邊的荒草，一首爬到破廟的臺階前。杜甫掛在門框上的那盞油燈還在亮著，光很弱，但很暖，在越來越濃的暮色裡暈開一圈淡黃色的光暈，像一朵開在深秋裡的菊花。

趙曌走出破廟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那盞燈。燈在風裡輕輕晃著，光暈也跟著晃，把門框上那塊模糊的匾照得明暗分明。匾上的字他還是看不清，但他覺得那三個字應該是“文脈祠”。不是認出來的，是感覺出來的，像摸黑走路時腳下觸到熟悉的石板，不用看也知道踩在哪裡。

林墨走在他身邊，手裡的筆收進了袖子裡。她的右手掌心磨破的水泡己經結痂了，硬硬的一層，握筆的時候硌得慌。她換左手握了一會兒，又換回來，右手雖然疼，但更穩。她畫了那麼多年的畫，右手比左手有勁兒，疼一點沒關係，習慣了。

顧衍走在最前面，步子比早上快了些。他身上的繃帶換了第三次了，這次是林墨從破廟裡找出來的舊布條，是那些孩子從自己衣裳上撕下來的，洗得很乾淨，在太陽下曬了一整天，還帶著一股皂角的味道。布條不夠長，纏到肩膀就沒了，他索性把剩下的半截袖子撕掉，露出精瘦的手臂。手臂上有幾道新添的傷疤，是昨天在石壕村留下的，己經結痂了，暗紅色的，像幾條趴在皮膚上的蚯蚓。

隊伍走出破廟的範圍，踏上那條通往北方的官道。道兩邊的槐樹越來越密，樹冠在頭頂連成一片，把暮色擋在外面，只漏下幾縷細碎的光。那些光落在地上，像碎掉的銅錢，風一吹，晃晃悠悠的，像是在數著什麼。

蘇夜走在隊伍中間，手裡捧著那個八角形的框架。框架是竹簡碎片拼成的，每一片都嚴絲合縫，中間嵌著那片指甲蓋大的骨片，上面刻著的“0”在暮色裡發著淡淡的光。他把框架舉高了些，讓那光照亮前路。光不刺眼，但能照出很遠，能照到官道盡頭那棵歪脖子老槐樹，能照到樹後面那片黑壓壓的松林。

楚舟走在他旁邊，臉色還是白的，但嘴唇有了點血色。他走路的時候一首低著頭，盯著腳下的石板，像是在數步子。其實不是在數步子，是在聽。從破廟出來之後，他就聽見了一個聲音，很輕，很遠，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喊他名字。不是喊“楚舟”，是喊另一個名字，一個他不知道但莫名覺得熟悉的名字。

“你聽見了嗎？”他突然問。

蘇夜抬起頭。“聽見什麼？”

楚舟沒有回答。他停下來，側著頭，耳朵朝向北方。那個聲音還在，斷斷續續的，像風吹過鬆針的沙沙聲，又像水從高處落下來的嘩嘩聲。他聽了一會兒，然後繼續走。

“沒什麼。”他說。

隊伍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天徹底黑了。官道兩邊的槐樹變成了兩堵黑牆，把路夾在中間，窄得像一條縫。蘇夜把八角形框架舉得更高了些，光柱射出去，照出前面幾十步遠的路面。石板上長滿了青苔，滑膩膩的，踩上去要很小心。路邊的荒草齊腰高了，草葉在風裡沙沙響，像有人在裡面走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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